又遇见秋

    上周在桥山已与秋告别,这周在秦岭却与秋撞了个满怀,跌坐在五彩斑斓的秋里。

        感恩陕西,竟有两个秋。

        照金-—石门的红叶是出了名的,可惜去的迟了。上个周末我们辛辛苦苦地爬上了山,却只看到了个秋的背影,那漫山遍野的红叶都远去了,还有一两株满是红叶的树在山洼里,正影影绰绰的走入冬天。

        这个周末征峰驴友相约去爬秦岭,他们说秋从北山转到南山了,我是不信的,我们老是走在秋的后边,只能看个秋的尾巴。但我还是去了,是奔着古观音禅寺那一地的银杏叶去的,那满地的金黄叶有着摄魂制魄的魔力,总想去看看。

   

  观音寺是我们这次爬山的起点,正好可以去赏银杏。我们还是来早了,银杏树还没有黄透,叶子才开始坠落。但我还是被震撼了,高大雄伟,一树金黄,真是树中的美男子。都一千四百年了,还挺着身子矗立在那儿,可谓树里的活化石。至于它是不是唐太宗亲手所植无从考证,但它的年龄则是有科学依据的,政府给每个古树都有一份档案。

   

  银杏叶是最写秋意的,何况那是从唐朝吹来的秋风,有着诗的韵味。有一尊观音头顶华盖闭目坐在树下,面对纷纷落叶,她好像已经禅定。古观音禅寺乃为主修临济禅法之正法道场,除为僧人建有禅堂外,还向大众开放,建有大众禅堂。中国人正处在迷茫烦躁期,能来这里听一听银杏落叶的声音,点一炷香,寻找自己内心深处的那份宁静,必得参禅的妙处。

        我们告别古观音禅寺,带着金色的梦想,进入月亮湾,开始了今天的爬山历程。

        我们沿着山麓走进塔盘沟,过了一个小型水库,就算正式登山。山路弯弯,左攀右爬,盘盘转转,直上山顶。盘着盘着,有了上高塔的感觉,忽然明白了,塔盘沟就是这个意思。听着好像攀登颇为困难似的,但我们都比美丽的景色所吸引,竟把爬山的幸苦忘了,没感觉累。太阳也很给力,从云层里露出脸来,照出一树的灿烂,惹得女人们纷纷把脸贴上去,搔首弄姿,忙坏了我这个“摄影师”。

        现在爬山者,女性最多,尤其以已有孙子的女性居多。她们平时在家带孙子,周末借机出来放松一下。到了山里,没有了拘谨,好像忘记了年龄,忘记了身份,笑得那么开心,就像秦岭的秋天一样灿烂。

      我们翻过一座梁,到了竹祥沟,豁然开朗。一大片空地上,有一户人家就在山坳里。聊天中得知,村里其他人都住到下面那个小区了,老两口不愿下山随子女生活。人老了,没多少欲求,房前屋后的出产就够他们生活了。还有儿子隔一段时间来看看他们,带一些现代人必须的用品。他们在这里住了一辈子啦,他们不愿离开,老了时就像这满山的落叶一样归入泥土。门前有移植来的野生猕猴桃,还栽有木瓜树,木瓜树上不仅有木瓜,还吊着丝瓜。玉米收了就搭在门前的椽上,黄澄澄的,给这破旧的小屋带来丰收的新气象。柿子皮旋了,一串串的排在一起,就像帘子一样挂在那儿,迎着秋风,经历着霜寒。我喜欢这样的田园生活,内心始终有一份回归的情节,年龄越大,这份感情逾浓。

        离开老人的木屋,我们来到一片竹林里。那郁郁葱葱的竹林,簇拥在一起,直指蓝天,遮天蔽日,撑起一片阴凉。爬了几次秦岭,细细的熊猫竹常见,这么高的南竹还是头一次见。我喜欢竹子的清高和孤傲,人是要有点骨气的,不能同流合污。关中平原上不长这东西。虽然生活中竹制的东西不少,但没见过有生命力的竹。有一次去本村一个老先生家,看见院子的有一丛竹子,都冬天啦,还绿葱葱的,当时被它的勃勃的生机所震撼,从此就竹子长在我心中。美女们在竹林里摆着各种姿势臭美,我则对这些竹子肃然起敬。

      我们坐在长满红色的芒草的山坡上,大家围在一起,共进午餐。户外运动,出来就是一家,你吃我的,我尝你的,有些人竟煮起面来,大家分食。我们贪玩,走在后边,等到休息地点,有些人都吃毕了。我们吃的有点仓促,还没吃完,就被催促着下山。

        下山的路不费劲,但很难走,还有点危险。有一段路特别陡,不好走。路上覆满落叶,玄机就隐藏在树叶底下,不是一个小木棍,就是一个小石子,稍不留神,脚底一滑,就溜下坡去。这是脚下,还有头上,更是危机四伏,不小心就横过来一个树枝划伤你的脸,甚至戳伤你的眼睛。不过景色很美,我们就在红叶、黄叶稍林探索前进,不时钻进有藤蔓搭起的篷子里。前边那位漂亮的女驴友腿有伤,下山更是困难,开始害怕,腿颤直不起,跌了一跤后,就坐在山坡上往下溜,就像坐上土飞机。我们不断给她鼓劲加油,给她照相分散注意力,连扶带拉,勉强走过危险地带。

        秦岭里寺庙多,我们下山时,碰见了两个庙,山上是弥勒圣寺,山下有石佛寺。山上寺庙外的墙上有一逛人留诗一首:

                      山间藏古寺,

                      璧山挂藤花。

                      紫翠摇风景,

                      流莺引彩霞。

                      才沾云雾气,

                      又品岭南茶。

                      借问青游客,

                      烟村有几家?

      诗写得还算好,特别是后两句,问得好。农业社会已和我们渐行渐远,总有一天要远远的遁去。我担心的倒不是这个,因为一个新的农村,总有一天会出现在中国的大地上。我担心的是扶贫搬迁,穷人移民搬迁到山外,富人进山盖起了别墅;我更担心,现在拆除了富人的别墅,会不会有一天又长出来?人钱多了,总爱折腾。古代秦岭建有不少庙宇,其中也不乏乱搭乱建者,这个问题根深蒂固。

 

      下的山来,时间不早,我们急急忙忙赶往最后一个景点-—-鄠邑区祖菴赏菊。

        祖庵是全真教的祖庭,其创始人王重阳就葬于此。中国人有重阳节赏菊的雅好,政府好事者就借王重阳之名,在祖庵办一个菊花展。此重阳非彼重阳,有点牵强附会,但这个菊花展办的还不错,吸引了很多人来参观,停车场已满,路两旁也停满了车子。老远就能看到用菊花摆出的个阴阳双鱼图,这是菊花苑设计者的别有用心,以示和道教有关系。

        菊花品种不少,正是开放的时候,有些含苞待放,有些花蕾初绽。赏花的人熙熙攘攘,摩肩接踵,很热闹。不过据我观察,赏菊者少,照相刷微信者多,似与菊花清寒傲雪、淡然处世的品格不符。

        抬头望着终南山,我想起了陶渊明的“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诗句,其实赏菊,不仅赏菊花,更赏自己,格物致知也。所以,赏菊是一种生活态度,是一种远离尘世的修行,就像全真教的创立人那样注重修心。这样看来在全真教的祖庭赏菊还真是别有意义,不过这种苦心不一定被人理解。

        我们踏上了返回的行程,余晖下,路边的白杨树金碧辉煌,就像金装的聋哑女隆重出场,跳起了美艳绝伦的千手观音舞。这是白杨树一生最风光的时候,好像一生的苦寒,一生吸收的光和热,就为了这一瞬的灿烂。

        我再次与秋相遇,感慨秋之灿烂,感叹生命之短暂。我好像听到了古银杏树落叶声,我好像看到那满山的红叶在寒风中挥手告别,我好像闻到了菊花淡淡的清香,我好像听到了王重阳的声音:世人,莫忘了修心,心大则世界大。

        我忽然悟通了:人的生命质量不在长度在厚度,人生的真谛在于内心的强大和丰富。长度不可求,厚度可求。俗人、愚人在长度做文章,聪明人在厚度上下功夫。所以,不管是儒家还是道教、佛教都注重修行,“修行就是修心,除情去欲,存思静定,心地清净”。王重阳真伟大,他主张儒、释、道三教平等,认为三教从来一祖风。

        我要参禅悟道,明天起就劈柴喂马,先从简单生活开始!

       

     

     

你可能感兴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