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翅少年。阴阳圆。(十六)初稿

他说,十几年前的那个夏天,是他从天堂坠落的夏天,自那以后,他再也没有回去过,那个曾经以为是家的地方。

坠落之前,他左侧的翅膀被截掉了,作为他违抗命令的惩罚。是了,坠落之前,他的两只翅膀都是雪白色的。那曾经生活在天堂里的他的形象,就是人们所熟知的天使的形象。有些故事中,天使坠落后,翅膀会从白色变为黑色,好像不痛不痒的。但在他的身上,事情远远没有那么简单。

我心痛于他的经历,那样小小的年纪就要承受这么巨大的痛苦。到底是什么样的命令,一旦违抗了就要受到如此严重的惩罚?我几乎都没有勇气知道。他那时也没有说。

他说,当初以为一生都要拖着残翅生存,坠落在那个阳台上的时候,心是倔强的,不服输的,同时也是灰暗的,绝望的,因为觉得自己受到了不公正的待遇,因为被迫离开了自己所熟悉的环境,又受着那么重的伤,完全不知道该怎么生存下去,也许哪天就那么饿死了。

幸好后来在一种机遇巧合下,碰到了许子烮,他像一个父亲一样将自己抚养长大,在成人的那天,自己左侧的翅膀重新迅速地长了回来,那种感觉疼痛异常,但也十分值得,后来才发现长出的翅膀和原来的翅膀不一样,这又是另一件事了。

他说的这些都是我无法亲自去感受的,我无法想象那样的疼痛程度,但我知道一定是痛的,非常非常痛。

他说,坠落后抬起头的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我,躺在床上安睡的模样,皎洁的月光照亮了那个装满了夏日虫鸣的房间,也照亮了我沉睡的样子。在接受惩罚的时候他连叫都没有叫一声,一直咬紧着牙关把所有的痛苦都忍到了肚子里,而在看到我沉睡时的平静模样后,他突然就泪流满面。那时候,他痛恨自己的人生,痛恨自己没有生得平凡一点,痛恨天堂里的所有人,痛恨人们的不了解,痛恨他们的愚昧,痛恨着一切跟自己有关和无关的东西。

他说,幸好当时的我是个迷糊的孩子,经常东西吃着吃着放到一旁去做了其他的事,回来东西不见了也不知道,或者发现不见了也不深究。他因此偷偷地藏在那房子的阁楼里生活了好长一段时间,直到有一天我离开了,再也没有回来。

那是夏天结束了,我知道。夏天结束了,我就必须从短暂逃离的随心所欲的生活中回到压抑的充满规律制度的日子里。那时候的我在大人们的眼中是个好孩子乖孩子,我做着他们期望我做的事情,但面对因此而来的他们的夸奖却毫无感觉。我并不像某些孩子一样,是为了获得长辈的赞扬而做着那些可能并不怎么喜欢的事情,我只是为了不被挨打。我从小目睹了那些因为“不听话”而被打的孩子的遭遇,因此也大概能够想象言培成在天堂的境遇。

你可能感兴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