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发2020 赤子2021

《伶仃谣》唱得好啊,“莺飞草长又是一年春夏”。

元旦早过了,连春节都过去了,连我的生日元宵节都过完了,甚至连正月都过去了,我这篇跨年记事还没写完——这已经拖到了一个可耻到匪夷所思的程度。

真不是我拖延症的锅,而是实在有口难言。这么长的时间过去,再打开电脑的时候,对着久违的电脑屏幕的我心情就像重逢老友一样,激动中混杂着隔阂,心绪万千却不知道怎么开口,双手摸着键盘才发现居然连盲打都做不到了,脑袋里面也迟钝的一点写字的感觉都没有。

但我还是要写完它,咬着牙奋起余勇写完它。

忘了谁的词说来着?“写不成书,只寄得,相思一点。”

而我这是:写不成书,只凑得,胡话一篇。


【壹】

关于生活。

这是怎样的一年呢?

这是生活大变样的一年。

这一年里面,我的生活骤然大变,一下子多了很多新的问题,大事、琐事、人情往来、工作调整,等等等等,不胜枚举。我和几乎所有的

朋友断绝了往来,和所有的爱好说了拜拜,去年全部的计划都变成了扯淡。除了上班,基本上所有的时间和全部的心力都放在家庭上面。

就这样,生活依然不肯放过我,依然弄得我鸡飞狗跳了一整年,弄得我身心俱疲,恍惚暴躁了一整年——突然想起“震撼啥啥一整年”的那个梗。

恩,这么说其实挺不负责任的。一是因为这么说出来好像营造了一段灰暗破败的时光,有点博同情的嫌疑,但其实这一年里,生活也并没有那么苦大仇深,也有很多乐趣,有很多明媚的时光也在回忆中留下鲜明印象,只是我没有提;二是好像这么说显得我好像为家庭牺牲了很多,很值得夸耀,但和我相比,媳妇儿牺牲的更多,更不容易,更值得夸耀而我没说——好吧现在说了。

我不是想叫苦,也不是博同情,也不是显摆,我只是想给这段时光一个自我总结——上面这些,这是我回头看看这一年时光的时候,心里面主要的印象。在这样一段时光之后,我觉得不能强行打一波鸡血,来忽悠自己、安慰自己,而是要面对,要正视,要接受,挨打站稳,犯错任嘲。

至于原因,肯定各个方面都有,曾经我分析了很多,写了大段大段的文字来自我剖析,但最终一点都没有留下,因为突然觉得不管再怎么分析,其意义还是不大。很多问题,生活中的问题,解决起来并不是非此即彼的,并不是立杆显影的,并不是剖析明白就能够做到的,甚至剖析起来,原因也并不是那么明确的。

或许吧,或许真的要时光本身才能解决。


这一年,我很深刻地感觉到了苍老的来袭,或者用很久以前看的一部剧里面的说法,叫“初老”的来袭。不论身体还是精神,体力还是心力。

运动能力的退化自然不用说——去年秋天某一次为了赶上班时间小跑了一百来米,结果扎扎实实体验了一把心脏濒临爆炸肺都快喘出来的感觉——身体各个零件也渐渐开始不好用起来,腰腿肩颈这些部位,稍微劳累过度就敢酸疼给你看;就连饭量也肉眼可见地显著减少,总有尚能饭否的自我怀疑;虽然平常也没怎么早睡,但熬夜能力却渐渐变差,上完一波夜班,年轻同事依然像打了鸡血,而我则像得了鸡瘟,要好几天才能恢复过来,

,总有种精神被反复弯折的疲惫感,随着情绪和心态的起伏波动,记性也跟着前所未有的差,总有想法千头万绪但我一点也抓不住的感觉,忘事的频率达到了一个不能容忍的程度——我经常深深的怀疑我将来是否会得阿兹海默症。

大概我是真的老了。


【贰】

这一年里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孟桃李小朋友出生了,这是我生命中最有意义的事情之一。

但不得不说,这也是我这一年里面各种乱七八糟事情和各种情绪的最大来源。

孟桃李小朋友,男孩儿,小名孟团团,或者孟团子、孟桃子——和他爹一样,起名逃不了往某种圆滚滚的东西奔着去的宿命,父子俩就此组成了团团圆圆组合——好奇心级别MAX,破坏指数爆表,夜间不睡觉俱乐部VIP成员,黏妈综合征晚期。

孟团子来到这个世界上一年多,似乎并不顺。身体多病痛,跑医院成了家常便饭,两个月的时候查出来巨细胞病毒感染,现在又呼吸不好,总是憋气,从六个月开始睡觉不踏实,每晚都要醒很多遍,我和媳妇儿也就跟着醒很多遍。

从他出生的时候起,我就想要写一点东西,做为迎接他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寄语,但那些文字同样删了写写了删,一年多过去了我还没写完,有太多的话想告诉他,但又觉得应该在他长大的过程中慢慢说,没必要写在这一篇充满象征意义的文字里面。


【叁】

关于婚姻。

这是我和李某熊婚后的第二个整年。

这一年里,因为孩子、或者生活的拮据、观念的差异,再或者其它各种各样的理由,我们经历了很多不愉快的时刻,吵架、置气、冷战。当然也有很甜蜜的时光,但不得不说如果我们以后回想起这一年的时候,说起对彼此这一年里的印象,恐怕都会给对方打一个负面的评价。

并且想要掐死对方一百遍。

有些时候我都忍不住会想,如果我当年没有结婚也没有孩子,单身一直狗到现在,那这一刻的我又会怎么样呢?我想象这一刻我就是那个毫无后顾之忧的大龄单身男青年,试着模仿那个世界线的我的心态,试图缓解一下精神上的压力。我问我自己:真的让你回去那个毫无牵绊,逍遥自在的状态,你会愿意么?

我毫不犹豫地说:不愿意。

那样的确清净自在,很多已经逐渐感到丢失的东西会慢慢回到我身上,但同时,我又……很不安。

是的,再让我回到没有李某熊和孟团子的生活里,我会很不安。所以说有些事情,真的是两边都站一块比比就知道了,就算再怎么被婚姻的琐碎困扰,偶尔再怎么怀念过去,但要真把你从现在的生活里赶回去,你还是不干,打死都不干。

我想过很多理论来解释,比如对未来的态度还是乐观的,或者生活有其惯性,比如沉没成本,比如其实可能我也比较乐在其中,或者最简单的只是还没吵到那个份儿上。

但感觉都是片面的,

最后只能说是,因为“爱”吧。

啊……有点日漫那味儿了。

是的,从情侣变成夫妻,从热恋走入婚姻,维持我们之间关系的存在,虽然更多的变成了责任、风险共担、共同利益、养育后代等等等等,但我依然觉得这些东西的底层,最核心的东西,是爱。

尽管这爱并不像从前那么让人甜蜜轻松愉悦,而变成了一种五味杂陈的东西。

听起来很幼稚吧,居然还讲究爱不爱这件事——我是真不想玩一个“用爱来解释和解决所有问题”的“爱无限”的梗。

这个时代版本对年轻人,尤其是对年轻的家庭是不友好的,在生活条件越来越好,生活方式越来越现代化的背后,生活压力却也与日俱增。这些压力有时候存在的并不合理,社会用隐形的阶级剥削手段,秘密而真实地压榨着底层的年轻人,网络上鼓吹消费主义、贩卖焦虑、煽动性别对立的内容比比皆是,在社会信息狂潮的潜移默化之下,有时候个人很难清醒地认识并且有效对抗。

但让我们说的中二一点——你要明白是世界错了,是社会错了,而不是家庭错了,不是你结婚这件事错了,更不是你或者你的家人错了,有些时候,社会就是对你抱着恶意的;有些事情,就是无可奈何没法强求不能两全的。

生活本身从来就没有应许你永远一帆风顺,所以不要把困扰生活的原因,全都归咎到自家人身上,不要以为离开了他们,你会过得更好。


【肆】

关于其他。

那天突然想起周越,又。

想来想去,越想越想骂人。

妈蛋这个祸害2009年夏天忽悠我跟他报同一所大学,然后2009年冬天跟我说他要去当兵,然后一去不回,去往福建省某个据他说成年有雨雾的地方。每年我都想起他一次,每年都念叨他怎么还不回来。那首《不知归期的故人》我从新歌听成老歌,从醇如酒听到淡如水,每次听都想起他。上高中时候我们一块青涩地早恋,一起悲催而搞笑地失恋,我很想跟他说如今我儿子都有了,你不羡慕么?你从那以后有过女朋友没?再这么下去咱订娃娃亲都要有代沟了呀。

这都十一年了啊,连张起灵都特么回来了啊。你是还没回来啊,还是回来了没跟我说啊?

卧槽十一年,啧啧啧。

对彼此的印象还停留在大一那个时代呢吧?真要等到树都老了,故人白发才能相逢么?


【伍】

例行盘点今年的购书单,如下:

《无声告白》                          (长篇小说,伍绮诗)

《魔戒三部曲》                        (长篇小说,托尔金)

《实用程序育儿法》                    (育儿教学,特蕾西·霍格、梅林达·布劳)

《我是猫》                            (长篇小说,夏目漱石)

《what if那些古怪又让人忧心的问题》    (科普知识,兰道尔·门罗)

《南方高速》                          (短篇小说集,胡里奥·科塔萨尔)

《课本里的诗》(全5册)               (古诗词集)

《沈从文讲中式美学》                  (传统文化,沈从文)

《夜行实录2》                         (短篇小说集,徐浪)

《周易》                              (古典文学)

《陶庵梦忆西湖梦寻》                 (古典文学,张岱)

《二十四诗品·续诗品》                (古典文学)

《好兆头》                            (奇幻小说,尼尔·盖曼)

《坟场之书》                          (奇幻小说,尼尔·盖曼)

《企鹅经典:小黑书》(第二辑)         (文学合辑,企鹅集团)

《呼吸》                              (科幻小说,特德·姜)

《在路上》                            (长篇小说,杰克·凯鲁亚克)

《给孩子系列》(13本)                 (儿童读物,北岛、刘慈欣等)

《图解茶经》                          (传统文化,陆羽)

《鲁迅经典文集》                      (现代文学,鲁迅)

《菊与刀》                            (日本文化,本尼迪克特)

《夜莺与玫瑰》                        (童话故事集,王尔德)

《地狱变》                            (短篇小说集,芥川龙之介)

《性学三论》                          (心理学,西格蒙德·弗洛伊德)

《八十天环游地球》                    (科幻小说,凡尔纳)

《午夜之子》                          (长篇小说,萨曼·鲁西迪)

《我是刘慈欣》                        (散文集,刘慈欣)

《在雪山和雪山之间》                  (随笔集,乔阳)

《在轮下》                            (长篇小说,赫尔曼·黑塞)

《我要快乐,不必正常》                (自传,珍妮特·温特森)

《中国人的风雅:二十四节气听古琴》    (传统文化,霁月)

《夜莺》                              (短篇小说集,张炜)

《去看阿尔卑斯山》                    (散文集,张炜)

《世界简史》                          (世界历史,威尔斯)

《DK博物大百科》                     (百科全书,DK出版社)

《生如夏花》                          (诗集,泰戈尔)

共三十余部,另还有童书若干套,不便一一。

数量上居然和去年差不多,我本感觉今年买书出奇的少来着。

但实际看完的,除了年初看完了下半部红楼,就只有尼尔盖曼的那两本古古怪怪的奇幻小说,然后魔戒第一部看了一半儿,《二十四节气听古琴》看了一半儿,《我是刘慈欣》看了一半儿,《源氏物语》看了几十页,《枕草子》有一搭没一搭看了不知多少页……居然都好意思数着页数计读书量了,可见我这一年来是何等的堕落不上进。

今年比较推荐的书,是《枕草子》。

这是一本很有趣味的书,风格轻松细腻,有种魏晋风流中讲究的“妙赏深情”味道。能给人带来提升的,大概是品味、意趣和感受力一类的能力。我今年之所以喜欢它,大概是因为也只有这种短篇随笔的形式才能迎合我零碎的阅读时间,并且能够给深陷生活琐事困扰的我一点暂且超脱世俗的愉悦。


【陆】

要说2021年的愿望么,那真是太单纯而强烈了,张口就来。

希望孟桃李小朋友平平安安,无病无灾,早日成长成一个皮实耐造按时睡觉的好团子。让他可怜的老爹老妈能不要老是游魂一样半夜三更在家里飘。

这是我现在最大的心愿,并且在心愿清单上一骑绝尘,什么减肥挣钱看书写字啥的都要往后排,排到一个遥远微末的位置上去。

除此之外,如果掌管愿望的神明还能分出一点余暇的话,我期望2021年能够做到的事还有以下这些:锻炼身体、挣更多的钱、读更多的书。

我已经不奢望用“减肥”这样的词来描述我的期待了,我仅仅希望这一年里我能够抽一点时间,跑跑步,或者打打球,哪怕是打打羽毛球,让我摆脱现在这个跑两步就喘、动两下就腰酸腿疼关节错位的糟糕的身体状况。

然后就是挣钱。

对于现在的我,挣钱这件事的优先度已经位列于读书写字之前——或许早就该在此之前了。其实一直有换个工作的想法,但一半因为找不到合适的机会,一半因为大量的杂务琐事让我腾不时间。在此之外,或许找个副业来做做是可行之道。

但——读书写字,我仍然对这两件事情抱有期待。

就算我读不了多少书,我也将永远以一个读书人自诩,就像我以前说过的,这才是我的光华。我希望等孟桃李长大的时候,我在他的眼中是一个喜欢读书、喜欢思考和写作,并能够在这方面给他作榜样的父亲,而不是一个以“喜欢读书和写作”来自我标榜吹嘘的父亲。


如你们所见,今年这篇记事,我取的名字是“白发”和“赤子”。

白发说的是我,赤子说的是孩子,这真是一组对比鲜明而联系密切的意象啊,并且令人无限唏嘘。时间这么快,初老的症状已经渐渐在我身上出现,我似乎看见我满头白发的那一天,但与此同时,有新的生命以我为土壤而诞生,生活有了新的希望。

多么契合“辞旧”、“迎新”的概念。

那天想起“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这两句。年少时对这样的词句没什么感觉,而今却则真切地感受到了它的力量。大概是当你甘于自认“沉舟”和“病树”的时候,你才能明白,那种做为开荒者和垫脚石,明知自身无望但后继有人,的那种力量。

现在春天都快要过去了,这篇记事也写了好漫长的时光啊。很费劲,甚至有点痛苦,尤其一边写,那些让人拧巴的事情还一边发生着,更痛苦。

但我咬着牙也要写完它,或许写下来会好一点,也或许不会,但写完它本身已经成为了一种执念。它可以看做是一种梳理、一种倾诉、一种试炼、一种逃避、一种愧疚中的自我折磨、一种伤心时的自我告慰。

回想那很多个对着这篇随笔挠头的夜晚,其中之一是在上夜班,那是初春的时节,外面冷风冷雨吹淋了半夜,我捧着一杯热茶坐在前台,冻得哆哆嗦嗦。凌晨四点多抬头一看,居然下雪了,又惊又喜。我溜出大堂看了看,雪穿过门厅,在两根门柱之间飞舞,映着两盏红灯笼,颇有“白雪却嫌春色晚,故穿庭树作飞花”的样子。

很惊喜。

虽然记得那么多不好的日子,但也终究记得这样喜悦的时刻。

谁知道呢。

                                           ——风起  2021.4.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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