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云端

不知云端

    佛说缘起即灭,缘生已空。仰望天空的人,不知云端,是否有佛。

    咖啡屋前的街景,车水马龙,犹如一盘跳棋,棋子不断穿插前行。

    “喂,灵乔啊,这里很堵,今天接不了你了。”

    “……嗯,好。注意安全。”

    接完电话的云端喘了口粗气卡了卡嗓子一副心里有鬼的模样,拨打了另一个号码。

    “喂,诗音,就在常见的那家咖啡馆,嗯,我到了,等你。”云端仿佛安心了点,撂下手机,三档降到一档,拐进了停车位,倒了三次才规规矩矩的停在线内,下车才发现三年过去了,原来自己还是那么在意诗音看待自己的形象,云端摇了摇头。

    此时憋了许久的阴郁天气开始下起了小雨,行人们加快了步伐,云端也溜进了芋圆咖啡馆,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发呆。

      照照自己的发型,自己的胡茬,不知不觉过去一个小时了,听着哒哒的高跟鞋声,抬头一看,有着那种无论岁月怎么变都不会长大的小孩脸,口红有点浓艳,印在那张洁白的圆脸上像被咬破的草莓馅糯米糍,诗音。

      “坐。”云端躲着诗音微笑着的目光,红着脸起身,点了两杯摩卡。

      “最近怎么样?”诗音用纸巾擦拭干净绯红的口红。

      “还好,很闲,考了三年才考上研,一这么闲又感觉回到了颓废的大学时光。你呢?快要出国了吧?”

      “不出国了,这东西学不到尽头。”诗音望着窗外举止优雅,还是那么让人觉得隔着距离。

      话题又断了,幸好服务员端上来了两杯咖啡,解了冷场,不得不说这速度让人怀疑喝的是雀巢。

      “云端,这三年你请我喝了七十多回咖啡了,记得以前骑车回来,看电影回来都会到这坐会聊聊,想想过的真快。”诗音充满纯净的眼仿佛是一个屏幕放映着过去的种种。

    “是啊,看着窗外的学生就想起你我。”云端不自然的摸着裤兜里面像藏着一个宝盒。

      “今天有事情要告诉你,好消息。”诗音神秘的笑着,云端隐隐不安。

      “说说?”

      “我要结婚了,下个月。”诗音一字一句的说。

    “恭喜了,诗音,我以为女博士没人敢娶呢。”云端脑子里明明是空白的,可不知道是何种力量促使他的演技不尴尬,他紧握的手放开了那个盒字。

      “嗯,他很平凡,瞧你说的,这么开心?请帖给你。一定要来哦。”诗音说着,一个电话打来。

      云端傻笑着,不知道说些什么。

    “男朋友来接我了,今天就聊到这吧,雨也下挺大的!”诗音干脆有力量的声音好听的很。

    “好,去吧。”云端呆呆的站起来挥手,手上的汗也随之蒸发了,诗音也回应着他。他打开请柬,看见了诗音的字迹,依旧如从前歪歪扭扭,不经意的瞬间刺痛了他,仔细的折了又折,想扔,最后还是揣回了兜里。

      雨过后的夕阳特别漂亮,云端开着车不知不觉到了灵乔家楼下的公园,那流通着全市唯一的一条河,云端随便停了车,扶着桥的护栏,点了一根七匹狼,燃了没几秒,便被河边小孩打水漂的水花熄灭了,脱手烟坠入了深渊,小孩冲云端做了做鬼脸,云端无奈的摇了摇头,把新买的手链盒子打开,看了眼,一撇,进了河水之中。

      一面风,仿拂温柔的手掌,拨弄着云端的头发,让他转过头,看到从夕阳中奔跑出来的女孩,那女孩挥着拳头面带笑容,带着极富有感染力的笑容,俩颊的凹坑是上帝派缪斯专心雕刻的,云端惊讶又不惊讶的看着那很熟悉的人,听脚步声就知道,是灵乔。

    “呦,大作家堵到这了?”灵乔还是用她千百次捶胸口的力道,捶了下云端。

    “这个时间的你不是该躺躺了么?”云端想掏烟可是想起些什么又停手了。

    “你知道这个时间在这里能堵到我,这是接人没接到伤感了呗?”灵乔指了指云端那别扭的掏烟手。

    “还是那么揭我老底。”云端叹气。

    “你蹲下来放啥屁我都知道,你不也是兜圈子说话这么多年都没改,说说吧,怎么了?”灵乔手也搭在了桥的护栏。

    兜里揣着请柬的云端觉得像揣着几十斤的杠铃,灵乔伸手像个大力士般把那封请柬掏了出来,看了一眼,撇进了河里。

    还没等云端反应过来:“喂。”请柬已经在水面上漂远了。

    “觉得沉重而改变不了的事就撇了吧,给你灌口鸡汤。”灵乔无比自信的看着云端,因为她确信,他不会对她生气,这种安全感让她肆意,让两人无话不谈,让两人亲密无间,让两人隔着条河,谁都不会游过去,因为对岸的风景一定没有隔岸看的好看。

    “轻松多了吧。”灵乔拍拍云端的肩膀。

    “做事还是那么直,不愧找不到男友的老学姐。”云端不自觉的笑了起来。

    “别说,今天撑伞送我回家的小哥还真不错,有戏。”灵乔瞟了一眼。

    “第几次陷入爱情?哈哈,上车,溜溜去?”

    “不了,送我回家吧。”

    “也好。”云端在手指上转着车钥匙,灵乔一脸嫌弃看着眼烦。

    “别jb转了!”

    “……”

    诗因明白,爱情经历不起时间,经历不起揣摩,在对的时间遇见自己喜欢的人,那就忘掉曾经的总总,是最好的选择,她虽渴望平凡,却不知自己的人生在无形之中逐渐的向上攀登,只有卸掉包袱,才能轻松点,过去的二十几年她太累了,那不是她想要的生活,而正确的时间点选择正确的选项是她最擅长的。

    云端明白,没有谁可以陪谁永远,自己的人生被自己加满戏份,短短十几年其实哪有那么深情,他自己也在拷问自己究竟心里藏的是谁,是寂寞作祟,还是真的忘不了。

    灵乔明白,她这辈子都不会被谁左右,哪怕是至亲之人,这就是她的性格,比多数人无情,比多数人多情,比男人男人,比女人女人,敢爱敢恨,拿起放下。

  梦里的一切都被蒙上了白纱,像站在阿迪利斯女神的裙摆之中看外面的世界。

  白雪地上的绿杠红座的跷跷板一上一下,雪地上一双大脚印,一双小脚印,一边是把自己裹的一层又一层的比飘雪还洁白的女孩,露着虎牙,笑着。一边是立着两朵呆毛的男孩,手舞足蹈,在空中也不老实,时不时撇着雪团,四脚朝天,仰望天空,雪花飘进睫毛,很快被融化顺着被冻红的脸颊往下流淌:“墨熏,你觉得离我们分开还有多久?”

      “云端,你妈不给你打电话,我们就不走。”墨熏机灵地回答。

      云端站了起来,扑通墨熏那边落下,被震了一下的墨熏还没反应过来,云端已走到她的身前,用手拍掉墨熏头顶的雪,她仰望着云端,眼里充满着天空的倒影,纯净的像一潭湖水。

        “我们一直这样吧。”云端总像是一个极小的孩子,不得到承诺便一直不会安心,哪怕这承诺的有效期很短。

          “嗯,你不变,我不变。”墨熏的可爱透露着冷静,深沉,她不是一个幸运的女孩,却始终能让接近她的人觉得幸运,云端便是守在她身边最久的那个,也是最幸运的那个。

        远方的太阳终于突破云层,这迟来的黎明斜射一道刺眼的光,划破了梦。

        云端被冻醒,看看自己满是肌肉纹理的双臂,心生感慨纵使身体在强壮,也始终拉不回被时间蹂躏过的岁月,他起身拉出抽屉,拿出那本破了角的星座日记本,翻到了七年前写的日记,他撕了,只用了不到七秒。就像是在武侠剧中,学会了秘籍,那就撕毁它,这样才能心安。

        拨弄了几下头发,云端站在浴室里淋浴,和许久年前一样,都不需要关门,因为除了他家里没人,看着自己一点疤痕都没有的身体云端面无表情,只想到今天应聘的公司要去体检,一想到医院总是能让云端的心理产生不安,他从小就讨厌那个地方,充满着哭泣与哀求,也处处透漏着人性最丑陋的一面。

        云端过了很久才知道原来白色才是最深的颜色。正因为医院那白如雪地的一切,所以才让人如此的寻找黑暗。随着红色的血流不断涌入透明的管道,针头离开的刹那犹如梦惊醒般,瞬间的冰凉让云端想快点离开这里,抽血之后便步履沉重的快速走出诊室,同事们议论纷纷,这么强壮的男人居然晕血,他们不懂云端讨厌的是自己的东西被剥夺,哪怕是血液。

        云端走着的时候突然撞到推着急救手术推车,佛说前世的三千次擦肩才能换本世的一次回眸,云端只望了一眼,看到那躺在病床上的上半脸与目光便认出那是墨熏,看到墨熏那白布单上散满了艳红的鲜血,“紧急输血!她的亲属呢?”医生呐喊着奋力在挽救这样一个美丽的灵魂。

        “我跟你去验血。”云端下意识的拉住医生。随着红色的血流不断涌入透明的管道,云端的脑海中浮现起当年的画面,还是那片白雪地,墨熏说:“听说同血型的人在人类最开始存在的时候都是一族的,没想到和云端你这个笨蛋是一个祖先。”

“那好啊,我们以后可以互相救了!”

“如果过了27岁就不要再救我了。”

“为什么?”

“不想老下去。”

“那也要救。”

“嗯?”

“不想没有你。”

  墨熏没有说话攥起一个雪球砸向云端!

  当冰冷的针头抽离肉体的时候,如梦苏醒般,如果换做是三年前的我一定不依不饶的守在墨熏的身边,云端心想着,最后看了看躺在病床上的墨熏,想伸手再去触摸那如未飘落的雪般纯净的脸庞,可是就要触及,云端的目光如此死寂,云端收回了手,转身离开了,此时墨熏的手指勉强的动了一下仿佛有话要说却无法开口,或许命运让他们相遇,但是长大了的云端明白,曾经永远也不代替不了永久,云端明白,是自己付出在墨熏身上的时间,才使得墨熏对自己来说独一无二,几年的思念自己编写的爱情故事,就在再次相遇之时,近在眼前之时,触手可及之时,画上了句号。

    走出医院,云端的脑海充满着空白,不知走向哪里,他看了眼表,差不多到了灵乔下班的时间,云端刚走到灵乔公司楼下的时候,晴朗的天逐渐的被乌云取替,北风袭来,被风迷了眼的云端再次睁开眼时豆子大般的雨点已经拍打地面,前方那熟悉的身影一定是灵乔,被一个身影像极了自己的男人罩在伞下,云端想追上看一看那究竟是谁,可是这风似有魔力一般,怎么也追不上,这道路仿佛像跑步机般会移动,无论云端怎么跑都会隔着相同的距离,一个踉跄云端跌在水坑中,临倒下之前,前面的男人回头诡异的笑了,那正是自己的脸,怎么会这样,云端脑子一沉,眼前一片黑。

      只听见哗哗的流水声,“喂,这位先生您没事吧?”一位穿着西装革履的男人叫着云端,可是云端只把头栽倒洗手池里不断的呕吐用凉水冲洗脸庞让自己清醒,云端觉得自己像喝了一箱酒一样,这世界在转,“先生,新郎还没上台呢,您就喝了这么多瓶?有心事么?”那个男人说着眯眼笑了一下也没想要答复,便走出了卫生间。

      云端努力让自己清醒,他不知道为什么刚才还在雨中的自己会出现在这里,而且还那么的晕,走出厕所进去正厅的时候,才看清横幅,这是诗音的婚礼,此时,他听见了刚刚在厕所那熟悉的声音,走过去,看见穿上婚纱如仙女般的诗音,诗音的视野里仿佛没有存在自己一般,让云端觉得自己更像是个灵体,他始终看不清那男人的脸,直到新郎与新娘接吻,看到那侧脸如此熟悉,云端的思路被递酒的同学打断“哈哈,看到诗音结婚我们老同学几个心里也不爽,不过还是要祝福吧,来喝一杯!”一个身体发福的男同学自己先干了,云端也不自觉的干了,可是渐渐觉得干这一杯感觉犹如千杯,天旋地转,只觉得门口处有人叫自己“云端……这个世界是假的。”,再回头看一眼,那新郎的脸竟然也是自己,新郎诡异的笑了下,云端只觉得后背发凉,踉踉跄跄的冲出门外,“云端……这个世界是假的。”

    “墨熏?”云端冲出饭店,只见他只身站在马路中央已失去意识,完全被墨熏的声音牵引,一辆载着板材的大货车速度极快的撞上了云端的身体!云端最后的一点意识停留在路人们惊慌逃散,这场景如此的熟悉,紧接着我眼前出现云在地平线涌动,风吹着玫瑰,蓝鲸在水里翻腾,日光穿过重重山岭,银河转过天际。我在滑翔伞下,我在帆船上,我在海浪里,我在沿着海岸的公路上,我在峭壁上,我在奔向爱与自由的路上。总是控制不住,泪流满面。

    “五亿年了,编号110616你是第二个醒的人类。”一个温柔的声音,但听的出来这是机器发出的声音,云端醒来眼前是透明的玻璃罩子,这罩子便是显示屏,外面的世界一片黑暗,隐约看得见周围有许多这样的水晶棺材,云端发现自己的四肢已经没什么力量了:“这是哪?你又是谁?”

    “编号110616,我是你的母体机,相当于你的数据管家,人类在五亿年前决定放弃肉体而解放思维,我们作为人工智能管理根据每个人大脑数据所存的喜恶制定每个人的人生,理论上说人类在五亿年前就得到了灵魂永生的办法,你们只需要躺在智能胶囊里,肉体不会腐烂,存储在数据库的数据建模在每个人的大脑中无限次循环,你的喜怒哀乐,痛感快感成就感都会比梦境般还真实的实现!所以每个人类都有无数的人生无数的平行空间从幼年到暮年。”

    “这才是真的?不,我要出去!”云端艰难的起身,拽起旁边的仪器砸像玻璃罩子!

    “法则二百零一条,当部分人类苏醒有义务告诉他们身处何处及原因,法则三百四十五条当部分人类苏醒不得破坏胶囊以威胁到其他胶囊的人类!如果你还是如此,我将强制执行让你经历下一段人生。”人工智能没有一丝情感的说。

  云端的眼神透露着绝望,他看见玻璃罩子上的手印,他仿佛觉得有人敲动过。

  “这里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云端仿佛放弃了挣扎。

  玻璃罩子能让人觉得眼前是身临其境,云端看见数以千计的透明胶囊像算盘一样排列着,继续拉远犹如密密麻麻的蝼蚁排列在这黑暗的空间,没有日月星空,让人如此绝望!

    不知何来的力气,云端敲碎玻璃罩子,拔掉连在身上数不清的线,警报响起,他冲出了胶囊,赤着脚是久违的奔跑感觉,他只觉得越跑越身体越沉重,从少年的身躯逐渐变老,中年直到瘦骨嶙峋,俩鬓斑白,时而跑动,时而停歇,跑不动便四肢着地,向前爬,直到就剩双手托着自己的身体,云端那布满血丝的双眼,出现光茫,远方光芒下有人,就像在那白茫茫雪地上的墨熏,伸出双手准备迎接着云端,云端却永远隔着一段距离无法触及,光芒消散,眼前又是一片黑暗。

    “这位病人有严重的臆想症,你是他的朋友吧,来签个字!”云端再次睁开眼,眼前是白茫茫的病房,白大褂身旁站着的灵乔,云端张不开口,勉强的动了动手指,灵乔的手仿佛要触及云端的手,可是收回了,转身走出了病房。

      这时云端呢喃着:“这个……世界……是……假的。”

      医生露着诡异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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