廿年不忘 (1961-1981)

费一些时间,写一编文字,记一段历史,存一份念想。

作者拍摄于家中

第一章 涂家围子(上)5

在合作化以前,耕牛是农民的主要财产,是身份的象征。犹如现在有几套房一样,会说我家有两头牛,那是底气,值得夸耀。耕牛作为生产资料,进入集体,成为公产。农户家里值钱的就是生猪了。

养猪是各家的主要副业。从猪仔开始,先会到集市的生猪市场去买猪仔。猪仔的挑选很是考验农户的眼力。农户会从猪仔的身材,腿脚的粗细、长短,屁股的干净程度,一一仔细衡量。决定后,就过称,付款。奢侈一点的会在集市打个点心,节省的就会直接用箩筐挑回家。猪仔一般会买一对,这样也方便担子好挑、平衡。其次,是给猪有个伴。其三呢,就是住在一起,会抢食,吃得多、长得快。

猪仔长到一段时间后,就要阉割,公母都要。除非想养猪婆,或者种公猪。

杨村老太婆土鸡店的后面,有一个兽医,叫邹文祥。专门给猪看病,阉割。阉割的刀子鸡蛋大小,半月形状,锋利,雪白。有一个牛皮套,挂在腰间。

请来兽医,会留下吃饭,婆婆会办点菜,比平时家里吃的好,蛋汤是必须的。

除了阉割猪崽外,公鸡也会阉割。

小公鸡长到一定大小后,一般只会留下一只公鸡,剩下的公鸡就会被阉割。老家叫xian(线,音)鸡。除非家里有人发育,要留下小公鸡。

阉割公鸡的也是手艺人,走村串户,口中叫着:xian鸡哦!

婆婆看到后,会说:xian鸡的师傅,我家有鸡要xian。师傅就会跟着婆婆来到家门口,等着抓住公鸡。

阉割公鸡时,师傅会坐在小凳子上,膝盖上铺着一块已经看不出颜色的布。把小公鸡的翅膀绞在一起,鸡就不能动弹。把小公鸡侧着放在膝盖上,拔掉腹部上的一点鸡毛,就用像修脚的小刀,剖开,用一个竹子做的小弓一样的东西,绷开创口。双手齐动,一只拿个长把的小勺,在腹腔内翻找鸡肾,一手拿个带线的木棍,木棍端部用线打了个活口,套住鸡肾,收紧线,拔了出来。

鸡肾会被师傅收走,那是男人大补之物。曾经在婺源附近有一家饭店吃饭,上过一盘炒鸡肾,味道不错。

猪的食物主要是剩饭,这个很少,家家都精打细算,不敢浪费一点粮食。

记得有一次,吃饭时,掉了几粒饭在桌子上,祖父用手捡起来吃了。还拿筷子头在我头上敲了两下,让我长记性。在单位食堂吃饭,看见小年轻盘子里面剩一大坨,心里不是滋味。我会尽量吃干净,应该是祖父那筷子头的成果。

红薯藤,菜帮子,还有水塘里生长的鸡莲子梗(学名芡实),煮熟了也是猪食料。

农闲时节,妈妈还会拿个篮子,去田里钓黄根荖,又名地菜子(学名荠菜)。钓黄根荖的工具是一把钩子。由一个小木柄上安装一根粗铁丝,铁丝的端部有一个小勾子,插进土壤里,钓住黄根荖的根,拔出来,甩掉泥土,放进篮子里。

黄根荖一般也是猪的饲料。在年景不好的时候,也是粮食,混在米饭中,用以填饱肚子。

妈妈在我工作后,还会送来一点。挑嫩的素炒,味道也是鲜美。荠菜现在都上了大酒店的菜肴了。

水葫芦生长茂盛,是生物入侵物种。也是猪的饲料。

老屋厨房的水缸旁边,放置一个破缸,里面就是剩饭,米汤,刷锅水等等。叫潲水,就是留给猪吃的。

喂猪食,就拿起一个木桶,提到猪的食盆子旁边。猪就会叫唤着过来,抢先把头伸进去,发出呜呜的声音,着急地等待着食物。

我大一些的时候,提潲水桶的工作就是我来做。喂猪的时候,婆婆会撒一把米糠,猪很喜欢吃,感觉就像吃饭有好菜一般。有时候,米糠也解决不了问题时,婆婆会在猪食中,添加一点盐,也会增强猪就食的欲望。不过很少用。婆婆的逻辑是,猪吃多了盐,长不大。

猪食盆是祖父用红石打造的,长方形,砌在地面,猪拱不动,不会倾覆。老家有一句骂人的话,叫“翻兜”。兜在老家有盆子的意思,翻兜就是倾覆,完蛋。猪食盆在老家就叫猪兜。

在没有激素催生的年代,土猪的生长缓慢,往往要一年以上,甚至都有饲养了3年的猪。猪养得时间越久,板油就越多,肚子就会垂得越下,甚至走不动路。

一般过年,就会宰杀一头,往往一半卖掉,一半腌制起来,以备不时之需。腌制食品,是在没有电,没有冰箱年代的不二选择。

肋条用草绳穿取,挂在屋檐下晾晒,显得殷实,富足。猪头也要腌制,抹上厚厚的盐巴,用绳子从鼻孔中穿过,也是高高挂起。留下做为上供的祭品。

猪头去毛,是一个慢性的活计,很能锻炼人的心性。一般会用一个夹子,用手指捏住两边,一根根地拔毛,相当费时。后来我见过用沥青拔毛的,也见过用松香拔毛的,相当快捷,就很少吃猪头肉了。

我家的盐巴特别多,用一个坛子装着,就是那种大沙子盐。估计是矿盐,颗粒大,颜色杂,不是深加工的粉末状盐。每当盐吃掉了一些后,婆婆会及时补充,从不忘记。

后来从妈妈的嘴里听到过一个盐的故事。

祖父的四弟,就是得了缺盐和饥饿的浮肿病而死的。家里买不起食盐,祖父就买来装食盐的麻袋,用水煮,熬出盐来。基于这个原因,家里存盐多,就不足为怪了。

装盐的坛子,也是婆婆的“冰箱”。我参加工作后,单位距家不远,会常常买点肉回家。婆婆会放在盐坛子里,等着我回家吃。有时候,放得都生蛆了,父亲很不高兴。

婆婆这个储盐的习惯,持续到故去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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