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逃亡

  “琼据,快走”永乐长公主左手拉着五岁的琼据,右手抱着尚在襁褓之中的皇子仓皇朝密道尽头跑去,密道里只有她们的脚步声。

  回想起刚才四周皆是官兵乱串,远处的丞相府也已是在一片火海之中,燃烧的火好似照亮了半片天空。琼据就觉得后怕不已。

  琼据被长公主拉着,时不时的想着丞相府燃烧的火,沿路士兵烧杀劫虐,看着不知道尽头是哪里的路,她的眼泪就忍不住流了出来,要不是在府里母亲拼死拦着那些可怕的士兵,她哪里能找到机会从府里逃出来,要不是遇到长公主带着她走别人不知的暗道,她或许也死了吧。

  长公主的脸上全是脏泥,华丽的衣服也破烂不堪满是污渍。琼据只觉得从未见过如此这般的长公主。

  “琼据,我们马上就逃出去了”密道的尽头是暮云国的一片花海,20年前这片土地是陈国的国土。20年来,暮云国国力逐渐强盛,这片土地是陈国为求暮云国庇护赠与暮云国的。

  琼据从密道里出来时,已经听不见城内百姓的呐喊声,可丞相府的火还是那么大,刺眼的扎在她的心里。

  “永乐长公主,母亲和父亲是不是逃不出来了...”

  长公主没有说话,依旧拉着琼据往前走。国家灭亡,皇族重臣必然要被处死,下人女眷皆沦为奴隶。她不知该如何把这些残酷的事实告诉这个只有五岁的孩子。

  走了半个时辰,看到有个村庄,长公主才开口道“前面村里医馆的李大夫和他的夫人曾被我与驸马救助,偶然听旁人谈到过李大夫想要孩子多年,我与李大夫也算熟识,深知他为人正直,如今我便带你过去,将你寄养在他家,你千万别让旁人发现你的身份。”

  “那你和七皇子呢”琼据不想离开长公主,不想做陌生人的女儿。

  “待我将七皇子安置好自然会来见你”长公主的哽咽着“以后我若是不在了,还记得照顾好自己,我也不知道自己护不护得住小七……”

  李家医馆

  琼据看着眼前的两个陌生人,心里只有恐惧,长公主牢牢的握住了她的手,倒是给了她几分安慰。

  “李大夫”长公主拉着琼据跪了下来“如今城内已是民不聊生,我只求李大夫和夫人能收留这个可怜的孩子…”

  堂堂长公主朝自己下跪,李大夫和夫人刘氏都惊慌失措,李大夫赶紧要将长公主扶起来,长公主却如何也不肯起来“这女孩是凌丞相的独女,我即遇见了她,断不可将她留在贼人手中,她是女眷,且不是皇室,对于暮云国的人她的死活不会引起太大重视,还请李大夫和夫人能留下她。”

  李夫人看着琼据可怜的模样早就于心不忍,却又不敢当着琼据的面说出丞相府难逃一死的结局,悄声向自己的夫君道:“可怜的孩子,如此小就…遭遇这般事情,我们还是帮帮她吧…”

  “我与夫人都是陈国百姓,张丞相为人刚正,关爱百姓,是不可多得的忠臣,如今我们夫妻俩能帮到陈国自然要尽心竭力。长公主快快请起。”李大夫曾是陈国百姓,当年陈国将牧野平原赠与暮云国,这个村庄里的人都是像李大夫这样的医者和一些捕猎人,陈国虽补贴了拆迁额,但大多数人都留了下来。这一片都是山林,平日里管的也不是很严,陈国县令便准允他们留在此地了。

  长公主听到这话便放心了许多,总算给宁家留下了后人,赶紧对琼据道“还不快感谢李大夫和李夫人救命之恩。”

  琼据只觉得害怕,还是照着长公主说的做,眼泪却止不住往下流“琼据多谢李大夫和李夫人救命之恩。”

  听了这话,长公主才放心的起身。

  李大夫让刘氏带琼据前去休息,琼据这一路跑了四个多时辰,一碰着枕头就睡着了。

  待安顿好琼据后,刘氏替长公主寻了身普通衣服,临走前,长公主害怕七皇子醒来哭泣还特意向李大夫要了些安眠的药。

  宫城内

  熊熊的大火点燃宫城,好似一条贪婪的火蛇,要吞噬着无边无际的黑暗,大火点燃黑夜,撕碎了这个附属小国百姓的心,乃至十年后这场火都在人们心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

  宫内哀嚎声不停。平日里训练有素的士兵此刻如同贪婪的野兽,将这个安稳的国家撕破,烧杀抢虐,无所不尽其极。

  “我本无罪,怀璧其罪。”城墙上的男子衣角咧咧,话语间却是铿锵有力。陈国只是暮云国的一个附属小国,原本有暮云国的庇护,陈国也安心诚服,定能安然度日,却因上个月在金阳地界挖出大批金矿,才引来灭国之祸。

  城墙上的男子着一身黄袍,衣冠整齐,正是陈国国王“多年来,陈国尽忠职守,不敢越界半分,百姓安居乐业,尽心侍奉暮云国,两年前还将牧野平原赠与暮云国,如今暮云国却来灭我国,真是怀璧其罪…”

  说完这话陈国国王只觉得痛心疾首,说到底还是陈国太弱小了,只能被人欺凌,任人宰割!

  身为一国之主,国家生死存亡却只能由他人摆布,简直是可笑至极!陈国国王仰天大笑道“悲噫!悲噫…”

  望着偌大的宫城,老百姓处于水火之中,国王心中甚是凄凉,于高墙上纵身一跃而下,国可灭,不可辱,身为君王,却任人鱼肉…翌日,暮云国将军洛朝派兵封了城门,城内的消息半点透不出来,都城内外都人心惶惶。城内随处都是尸体,官兵们还在搜查逃跑的皇室。

  半月后,李大夫待城内局势稳定后便和几个相熟的大夫进城给百姓看病了,战乱刚过,正是人手不够,要是能治好些许百姓也算是为陈国尽忠了。

  没想到,刚进城就听闻陈国君王以身殉国,从宫墙上一跃而下,摔的血肉模糊,连样貌都分辩不出了。

  李大夫经过丞相府附近,却见丞相府已被烧的干净,只剩下还没来的及清理的断垣残壁,想起前几日从城里传来消息说张丞相和张夫人不愿沦为敌国俘虏,在敌军入城当晚便双双自尽。如今永乐长公主、三皇子、七皇子、五公主和大将军长孙豪一家还流落在外,尚未寻到风声。

  看到被烧的不剩痕迹的张府,李柱李大夫只觉心头堵得慌,不知该不该告诉琼据,也不知如何开口,生怕给这个小女孩留下心结。

  医馆

  凌琼据一觉睡醒已是两天后,如果不是看到李夫人在她的眼前,她一定会以为她只是做了个噩梦,她从小长大的家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就被烧为灰烬,她的奶娘,丫鬟,母亲怎么可能都在她眼前死去?看着眼前不熟悉的地方,不熟悉的人,凌琼据只觉得害怕,眼泪顺着眼角流了出来。

  这半个多月来,凌琼据日日坐在窗前发神,夜里时常做噩梦,梦见父母在眼前死去自己却无能为力,每天心神不宁,还好有李夫人每天陪在她身旁。

  都城内还是一片狼藉,战争从来都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鬼,拆散美满的家庭,让亲人颠沛流离。

  暮云国大将军洛朝正在处理军务,却被来报的官兵打断:“报告将军,在核算丞相府人数时发现并无丞相凌雷之女。”

  洛朝皱眉道:“叫什么名字?多大年龄?”

  来报的官兵听洛朝语气不悦,连头也不敢抬,就怕洛将军责怪他办事不利,都城内的高官大多被杀死了,没死的都已送入牢房,丞相府也烧的干净,这独女的年纪知道的人本就不多,问了好几个人也都说不准,有的说是五、六岁,有的却说七、八岁,让他也脑袋大了,干脆折中说吧:“叫凌琼据,如今七岁的年纪。”

  七岁女童?洛朝轻视道:“如今皇室余孽还流窜在外,哪里顾得上一个丞相的女儿?把她贴在通缉榜上,再多派些兵力搜寻皇室余孽。”

  “是!”来报的官兵赶紧退下,想来一个七岁的女童能有多大的本事?还是陈国皇室重要。

  多年以后,洛朝也未曾猜想到竟是他的轻视让凌琼据捡回了一条命。

  夜晚,李大夫送珍回家后便和李夫人一起来看凌琼据了,今晚路过城门便看见通缉令上竟也有凌琼据的画像和名字,虽然画像潦草的很,完全不像眼前的凌琼据,但还是不得不防。

  正在发神的凌琼据见李大夫和李夫人进来,赶忙抹掉了眼角的眼泪,向两人行礼:“琼据多谢李大夫和夫人的救命之恩。”

  李夫人赶紧将凌琼据扶到一旁坐下:“好孩子,这段日子你受的苦已经够多了,如今还有件事要和你商量。”

  “琼据…琼据…,看来丞相和夫人是期望你不被世事纷扰,长久保持初心,纯洁如玉。”李大夫若有所思道:“琼据琼据……”

  曾经母亲也向凌琼据说起过她名字的来源,是《诗经》里的一句话: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据。凌琼据不曾记得母亲对她名字的解读,想来便是李大夫说的意思了吧。

  “如今可不能再用以前的名字了,我给你取个新名字好吗?”贸然跟凌琼据说要改名字,想想也知道她是不肯的,可是如今要是不改了名字,便给别人留了个尾巴,后患无穷。

  “好…”凌琼据知道不改名字就会被人发现她的身份,可是她还是犹豫了许久才回答。

  李大夫欣慰的抚了抚凌琼据的肩,这个孩子比他想象的要聪明和懂事许多:“你父母期望你能长久,我和内人则希望你惜时,珍惜已经逝去的时光和人,更要珍惜现在拥有的人。如此一来,便取名叫惜时,可好?”

  “自然是好的,父亲时常教导我时间如白驹过隙,都是不可辜负的。”凌琼据想起父亲和母亲,忍不住又流出了眼泪。

  又过了半个月,期间倒是有官兵来搜查过,不过凌琼据因为年龄不符被排除了嫌疑。

  凌琼据躺在床上,把玩着颈脖上的玉佩,这块玉佩是上好的蓝田玉,琼据正是美玉的意思。一个月过去了,仿佛一切都如同尘埃落定,往后她就要以李惜时的身份活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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