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怔住了。


突如其来的咳嗽终于在猛烈好一阵后归于岑寂。那声音在墙壁上回荡着来去,着实吓了她一跳。


她看着墙上自己的倒影,突然意识到自己会永远孤独下去。


电梯门开了,她走进去,直直盯着红色的楼层数。这种生活太平静了,平静得快能掐出水来。电梯里的数字、路口的红绿灯,几乎是她生活中唯一变化着的东西。


到家了。她开了灯,却在进门处站着不动,打量着四周朝夕暮处的一切,好像在等它们发出什么声音、作出什么动作似的。墙角是落了灰的吉他,桌上是冷了的剩菜,和半杯水,当然,也是冷了的。


她想起前些时日的相亲。得知她总是一个人,对方很能理解似的,一笑:“哦,挺好的,一个人,自由。”她看着对方的金边眼镜、工整的衬衫领,也微微笑了,只是不知道说什么。


“自由”“自由”,这两个字在她心里生了根,缠绕着长。


是的,她太自由了。她深深地感觉到,她不去拿那把吉他,它就再也不会发出任何声响;她不去收拾那盘剩菜,它要不了多久便会腐烂,变得酸臭、难以闻味;她不去倒掉那半杯水,它就马上蒸发,在杯底留下一圈浅浅的痕。她太自由了,她不做些什么事情,那这屋里所有的东西都会经年累月保持现有的模样,凝固一般,再不会化开。


相亲的男生是很精致的人。哦对,该称作是“男人”了。她和他待在一起时总是很矜持,浅浅地笑,慢慢地说话,轻轻地走路。他似乎很适应也很喜欢她这个样子,笑着夸她“优雅”“有气质”。她大多数时候是安安静静的,听他说着那些只要他不说、她的生活中就永远不会出现的词,莫过“投资”“人脉”云云。她时常有种错觉,他们不是在相亲,而是在进行一场商业谈判,需要双方商量好各项条件来实现下一步合作。同时她也搞不清楚自己到底算是参与谈判的人,还是被谈判着的商品。


她盯着墙上的摄影作品。那面墙总是挂着摄影作品的,方方正正,窗子一样。摄影总是黑白的,总是能让她望着出神的。


那是一个身姿颀长窈窕的女人,站在两头大象中间。


她盯着这幅作品的时候,有时会情不自禁地摆出和图中人一样的动作,或是别的妩媚的姿势。脸上反倒什么表情都没有,显得空荡荡的。


是的,她太自由了。在这间屋子里,可以想怎么跑调就怎么跑调地唱歌,可以把东西丢得到处都是,可以一天到晚赤裸着身体走来走去、看书、吃饭。她自由到这屋里的一切看上去毫无意义,或是已经具备了世间所有意义,以至于再不必出门向外寻求什么了。


她无法想象以后几十年的生活要如何继续下去。眼前的一切看上去坚不可摧、牢不可破。可是不是已经该知足了吗?为什么总想着要摧毁什么、打破什么呢?到底想要做什么,想要去哪儿呢?是真的不明白,还是在逃避,对着某种来自深处的声音装聋作哑?会不会有一天忽的就倒地不起,就一直留在这里,直到整座楼坍塌才会被发现?


她脑海中全是这些念头。于是心上便觉得又满又空。


屋里太静了。只听得自己的呼吸声。于是这呼吸声也变得有些神秘莫测。


她关了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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