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指向生存,艺术指向存在

名为《在城边》的装置艺术展于今年9月14日在远大城开幕。与长沙其它网红艺术馆或博物馆相比,远大城显得十分另类且低调。实际上,这个坐落在长沙东部离市中心有20公里的远大城是由远大科技集团建设的科技文化园,或如其宣传所言,是一座“科技伊甸园”。

走进地幅辽阔的远大城,不消几步便可见到一座仿金字塔建筑,即展览所在处。金字塔分三层陈列了五位国际艺术家的作品,用绘画、数字装置等艺术作品邀人们思考人与自然、人与城市的关系。

《零碎景观中的隔离》是一组由澳大利亚艺术家Kailum Graves创作的数字艺术作品。在这组作品中,大自然中的天然色调与现代的人工颜色结合交织成抽象景观,波纹凌乱而有序,令人联想到紊乱磁场或水面鳞纹。Graves在访谈中提到,人是一种线性思考的生物,很难察觉到非线性关系的事件。非线性意指事件之间并非简单的因果关系,而是互为因果互相影响。这组乱中有序的抽象景观,似乎就是在用艺术来阐释非线性,一种微妙的、迷人的关系。它可以是气候变化与人类活动的关系,也可以是人与德波所谓的“景观社会”的关系。今天,“景观社会”渗透入日常生活的每一个角落,同时人也不自觉成了“景观”中被观看的一部分。“景观”终究是一种想象与营造,深刻的真实与景观之间始终存在着难以僭越的沟壑。

波兰艺术家Marta Ciołkowska创作的《我们将克服》比起抽象景观要友好易懂得多。她用喷绘的纸板铺满了整间房,上面写满了震惊的、充满艺术张力的讽刺描述:“Trust Women”“We are the change”“Make racists afraid”……这些话语涵盖了从气候变化、女性主义、种族歧视到LBGTQ+等各种全球性问题,体现出艺术家深邃而广博的社会与人文关怀。当置身于这层幽暗空间时,墙板仿佛隐退了,眼前只留下一句句标语,它们姿态各异、充满着戏剧感,仿佛在向你控诉、向你呼喊。走到尽头是一段投影在整面墙上的影像,各式各样的人在向前奔跑,暗喻着“fight for future”“act together”。

《在城边》的五位艺术家在他们的装置艺术作品运用了大量现代科技,从影像、数字化到新媒体。本雅明认为在机械复制时代艺术的“光韵”(Aura)必定消失,而他们用机械与科技的手段重构了艺术,用自己的方式回应了本雅明的担忧,回应了艺术的担忧。同时,他们的作品也直指社会,多重因素在他们的作品中融为一体,使得展览同时具有反乌托邦与乌托邦色彩。“在城边”意味着第三人称叙事,意味着一种若即若离的距离。在提供见解的同时,展览也在向观众提出问题:“我们该如何面对城市、面对世界?”

远大城远不止金字塔一座建筑,漫步在园区中,我们惊奇地发现远大城也以自身的建设幻想了城市的未来:核心建筑由不锈钢芯板建成;室内统一采用非电空调和洁净新风系统;有机农场背靠森林和湿地;雅典学院旁陈设有哲人雕塑;直升机机坪坐落于57层高楼的天台……在这样的设计中,世界其乐融融、轻盈和谐,每个领域每个个体都能在其中找到自己的价值与尊严。新风系统的室内号称空气比室外洁净100倍,闻起来确如氧气一般纯净清新,透露理想主义的气息,让人对未来充满希望。由是,展览内外竟是浑然一体、交相辉映,共同构成了对世界、对未来的隐喻。

很难有哪个地方能像远大城给我的感觉,物质文明与精神文明同步发展。科技指向生存,艺术指向存在,这两者都体现在了远大城之中。面对充满矛盾与缺陷的城市,不同的人做出了不同的思考,提出了不同的建议。在被焦虑和恐惧裹挟着前行时,他们没有选择逃避,而是直面深刻的真实。

该如何回应《在城边》提出的问题?

我想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回答。值得提出的是,Marta Ciołkowska反复强调绘写道:“peace takes courage”“let’s act together”“make love no walls”……这一回应与数十年前马尔克斯的回答竟遥相呼应。那天,身着哥伦比亚传统服饰的马尔克斯在颁奖台上作了一番题为《拉丁美洲的孤独》的演讲,便以此作为结尾吧:

“反转这个趋势,再乌托邦一次,还为时不晚。那将是一种全新的、颠覆性的生活方式:不会连如何死,都掌握在别人手里,爱真的存在,幸福真的可能,那些注定经受百年孤独的家族,也终于永远地享有了在大地上重生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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