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油塔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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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塔是咱陕西人的一种馍食,它的形状很象一个蜗牛的房子。进入农历的六月,白鹿原上民间古会,——油塔会开始启会了。

初三、初六、初九、十三、……直至七月底,以村为单位相继过会。

既然是油塔会,顾名思义,走亲戚的礼物当然是白生生胖乎呼呼的油塔馍了。那时的油塔馍都是调面发酵,纯碱面手工反复揉搓,将面团擀开一公分厚,撒上调料葱花,花椒叶,盐,芝麻等卷起来,就是油塔镆了。蒸出来的油塔馍筋道,耐嚼,且有一股浓浓的麦香。

蒸油塔馍的面都是用上等的麦子,磨的面精、细、白。一百斤麦子磨六十来斤精细面。农村人行门户(出门送礼〉,碰见本村熟人,他们总是要看看你蒸的油塔馍白不白,周正不周正。蒸的好了,人家赞不绝口,要是碱杂了(碱多了)或是被水蒸气打了馍,就会青一块,紫一块的难看,那才丢人呢,人家嘴上不说,心里肯定会笑给你,看不起你。


舅舅家和我家虽属两个县管辖,可距离不算远,也就二丶三里路吧。由我们村口就能看到舅舅家的村子了。

舅舅村是农历六月十三过会的。几天前就惦记着这个日子,天天扳着手指头计算日期。十二晚上都睡不着觉了,满脑子都是过会出门的事。天刚刚亮就起床了,洗潄一毕,换上新衣新裤,一遍遍催促母亲咋还不动身?母亲笑着说,还早呢,急什么?你舅家锅里的臊子正咕嘟着呢。

十个老碗口大的油塔馍装了满满一大竹提笼。弟弟蹦蹦跳跳地在前边甩开我和母亲一截子。我腿脚不便,我和母亲后面慢慢地走着。 母亲提着镆笼吱咛吱咛地响着,可见馍笼不轻。弟弟已甩我们好远一截,回过头,不走了,等着我和母亲。

进了舅舅的村子,一个五十来岁的男子,是舅舅的门中弟兄,见了我们笑着招呼,磨镰水来了,你舅舅只等你坐席呢。

到了舅舅家,舅舅、舅母忙的不亦乐乎,又是倒水,又是拿水果糖给我弟兄俩吃。

开席了,碱面臊子面,又长又筋道,笋瓜西红柿臊子,黄花`木耳作为点缀的辅料。我最爱喝臊子汤,面没吃多少,倒是喝了不少的臊子汤

饭后大人们拉家常,我弟兄俩没事,走出门外去玩耍。舅舅家门前种了一些南瓜,南瓜蔓长得可长了。碧绿的大叶片搂着大的,小的南瓜蛋,象母亲搂着孩子哄着睡觉呢。黄灿灿的花儿藏在密叶间,若隐若现。蜜峰,蝴蝶飞来飞去,留恋忘返。

在稍远处,有个涝池(池塘)池水清澈见底,几只大灰鸭在里面悠闲地游来游去,有时扭着脖子嘎嘎地抒发感慨,曲项向天歌。

几个光屁股的小孩,扑嗵扑嗵跃入水中。他们驱逐鸭孒上岸,侵占了它们的地盘。他们一会儿仰泳,一会儿蛙泳,技艺娴熟。

正看得起劲,舅舅催我们入席吃下午饭。我极不情愿地跟舅舅回去坐席。大碗小碗摆了一桌子,大概有八个菜吧。干煸豆角,醋溜西葫芦,青椒炒肉,凉拌粉条等等已记不全了,还有啤酒饮料等主食是红枣大米饭。舅舅,舅母不停地叮咛我们吃菜。

曰落黄昏,我们母子三人酒饱饭足,回到了家。

我们家是六月十五曰过会,这一天,父母哪儿也不去,专门在家招待客人。早饭是臊孑面,下午馍菜,也是七`、八个炒菜,凉菜,啤酒饮料等。

过会无非是亲戚们走动走动,坐在一块联络联络感情。平日里为了生活,各自忙活奔波,也难得凑在一起。借古会之机,拉近彼此的距离,诉诉心中的苦,聊聊打拼的累。探讨做生意的经验,彼此宽心勉励。

现在,人们的曰子一天天好起来了,馍类的食物也不再稀罕了。沉沉地提来,沉沉地送去,挺麻烦的。如今都改成了米、面、油,实惠多了。有的女儿、女婿、外甥干脆给老爸老妈,岳父岳母,舅舅妗子发红包既时尚又捷便。这样,似乎古会原有的意义又变了。但人们渴望团聚、交流增近亲情的意愿丝毫没有变。

现在出门走亲戚虽然简便省事,有所进步,但我还是会时时想起那时候香喷喷的油塔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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