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会不会忘记和你一起看星星的人?

有时你会不会也在不经意间想起某个模糊的身影?可能关于他们的记忆断断续续的,已经串不起一个故事,但你心里仍然清楚地知道,他们曾在你生命中作为很重要的人出现过。那些不经意的岁月从记忆中悄悄滑落,那些熟悉的人渐行渐远,回过头才发现物是人非,时间过去了很久很久。

我的记忆不争气,全记得的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情,还七零八落的。有个同学和我说过,不要写些大家都经历过的小事情,但我想说的是,每个人的经历大多数是千篇一律的,事情发生时的心情,当时的感觉,对于他们个人而言,说不定有着不同的意义。

小学是我学生时代最动荡的时期,动荡到啥程度呢?六年换了四个学校,读一个倒闭一个。这让我至今有种“身世浮沉雨打萍”的漂泊感(<~~~>)。

在我读倒的第三个学校中,方哥是我唯一一个处得来的人,没有什么特别的缘由,我适应陌生环境比较慢,而他刚好坐在我前面。我们还有一个共同的默契,每天以拒绝交家庭作业的形式,对抗当时的男英语老师,于是我们俩经常一前一后,站着上课,可能因为有患难兄弟的感觉,我们渐渐熟络起来。我们经常上完第二节课去小卖部,买上一袋子五毛钱的家制卤菜,加上一包三湘王的槟榔。卤菜是真的好吃,从来都是中午去买已经没有了的。方哥豪爽,只要有人来找他要槟榔吃,他只要有就会给。方哥长得也挺帅的,唯一的一点小缺憾是当时腿太短,我努力长了二十几年,才长到现在的一米六五,那时的他还能力争上游,做广播体操排队,还要排在我前面。按现在的说法,也就一米五。可就是这样的小短腿,却格外地刚强有力,我亲眼看到过,班上当时一个最高的同学,比他高出一两个头,和他绊腿,硬是没有绊倒他,后来,我自己也逮到机会亲自试验,发现我这种个头根本不是对手。

在我读过的第四个学校(这次没有成功倒闭)里,遇上了“癫子”阿欢,这是我帮他取的外号。阿欢,人如其名,是个让人很欢乐的人,因为他长着一张大写着懵比的脸,就凭这点,他就能给人带来欢乐,我觉得很厉害。和阿欢说话,会让我总是想到是不是来了个,隔壁家的二傻子,他的说话节奏永远慢半拍,当我仔细认真地说完,他可能还会用一副似懂非懂,“你刚刚说了什么?再说一遍好不好?”的表情看着你,看着特别欠揍。阿欢玩游戏的水平一般,当时班上流行的打盖子、子弹碰、军旗、象棋,统统没见他赢过。但是特别擅长吹牛皮和耍赖,在他懵逼脸的完美掩饰下,无论他吹牛皮还是耍赖,你都看不出他丝毫的心理变化,他这特长得天独厚,这让我至今相信一句话,上帝为你关上一扇门的同时,会为你再打开一扇窗。下象棋,他从来没赢我,认爷爷我从来没赢过他,他总是说:“这把棋能输,我就叫你爷爷”,死到临头,会咬着大拇指装出沉思的样子,想试图拖延时间,然后赖过去。他有时候也叫我下军旗,但我不会,也不想向他学,另外一个原因,只要我不和他下军旗,不甘心总是输的他,就只能和我下象棋。

第四个学校里,还有个柚子头。他寄宿,我也是寄宿。那时候全班大多数是附近的同学,也没几个寄宿生。我猜这就是我们熟识的原因。也不知道谁帮他起了“柚子头”这个外号,叫起来有种莫名的亲切感,他的名字里面有个荣誉的“誉”,在我们那边用家乡话说,“誉”和”柚”同音。  柚子头长的高瘦,皮肤很白,五年级的时候就戴个眼镜,第一眼会让你感觉是个谦谦君子或是教养良好的富二代,当你这种印象刚建立起来的时候,下一刻就会被颠覆。我们那时候班上有两个声音很特别的男同学,一个说话的声音娇娇柔柔的,长的也秀气,我们叫他“太监”,另外一个就是柚子头,虽然不是偏女生的声音,但是声音很尖锐,大叫起来刺耳又难听,我们说他娘娘腔,他还特不以为然地,有事没事都会嚎一嗓子。  我们俩熟识了以后,呆在一起的时间变多了,但是具体熟悉到什么程度,我也不确定,小时候的我敏感又自卑,对很多亲密关系都持有怀疑态度,既不会主动去问人家“我们算是朋友吗?”这种感觉矫情的问题,心里面却很想别人能把我当成朋友。

所以,我猜我和柚子头应该很熟。我记忆中很深的一件事,只是记得主干。一天,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事情,我俩闹了点矛盾,做错事的是我,一直想着该怎么和他道歉,在教室里,大庭广众之下,总感觉“对不起”三个字有点难以启齿。于是,我想了个办法,模仿当时很喜欢的一部电视剧《我来也》的桥段,趁他不在的时候,在他的书桌里面留了一张纸条,写着“晚自习后,宿舍外面的走廊见,有话和你说”,还在后面画了个元宝符号。留完条后,我就莫名忐忑起来,既怕被人发现是我留条,又怕他看到之后不来。他最后还是来了,可能是抱着看看是哪个傻逼的心情,又或是他知道只有我才能干出这么傻逼的事来。那天晚上,我成功地挽回了我们的友情,画面很和谐,我们俩坐着走廊上,聊到宿舍熄灯。他告诉我,他的家在镇上的医院旁边,“胖子餐馆”那里,一楼租给人开餐馆,二楼自己住,可能还和我说了以后要上哪所初中啥的。我也可能和他说了一些很重要的事情,我们聊的内容,具体的细节都忘光了,但是我记得那晚上轻柔的风,那条黑黑的长走廊,走廊旁边那堵墙,墙角下那棵大大的樟树,还有我们一起抬头看过的星空。

那晚我感觉我的人生突然开阔了不少,我有了一个真正意义上倾心相谈的朋友。对于我们谈的内容,我挖空了脑子也再想不起半点。人的记忆很奇怪,总是记得一些莫名奇妙的感觉和感受,却把真正重要的内容抛到脑后。

初中的时候,我们分道扬镳了,他去了县城的私立学校,我上了乡下的公立高中。他来学校玩过一次,碰到他时,他的身体比以前壮硕许多,和瘦小的我形成鲜明对比。还是那副死样子,骚给你看,不服,再嚎一嗓子。好久不见,熟悉又陌生,陌生与距离感始终大点,我们聊到学校,聊到功课,我聊到我喜欢的数学,他就提议看看我们的数学作业,然后就自然地坐在我的座位上,开启了他的装逼模式,“这道题都不会做吗?光么(这么)简单”,嘴里还自言自语,附带解题过程,他做得很快,我在心里暗暗佩服。

后来,方哥在高中成了一个县城传说,某一天在上课的时候,听到我同桌说起某某私立学校的老大,就是方哥,为此我还蹭了波热度。阿欢,现在在中山市,前段时间剪了个光头,看起来既社会又懵逼,听他说已经领了结婚证,不知道哪天办酒席。柚子头,大二那年暑假,我在老家练车的时候,见过他一次,他比以前更高大壮硕,还是那么讨女孩子喜欢。不过,更多了些油腻大叔的味道。

再后来,我们都没有再见过面。就像小刚的歌里唱的:“我们都活在这城市里面,却为何没有再见面?却只和陌生人擦肩”,时间堆砌的鸿沟,远得我们再也跨不过去。

前段时间,听说过一个词叫“水逆”,形容最近诸事不顺,总是遇到倒霉事。最近,我也越来越能体会一种更强烈的感觉,仿佛整个人置身于时间的洪流中,流速越来越快,值得回忆的东西却越来越少,我拼命地想去抓取点什么,水里的野草,岸边的树枝,哪怕是一点点,以阻止或减慢这不可逆的过程,却发现徒劳无功,我太无力,时间太强大,有形的无形的,终将被它全部撕毁,也包括我的可怜的记忆。

我想到一个问题,如果年少的我不那么胆小、自卑,加怯懦,现在的我会不会有更多美好的回忆?

希望你们能读懂我想传达的意思,趁年轻,去经历,去创造回忆,去珍惜陪伴在身边的人。

有一天,我们会老去,有一天会老得啥也记不得,你还会记得人生中少数几个陪在身边,一起看风景,看星星的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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