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脱胎换骨

闲时难安闷得发慌,忙时杂乱累得绝望,总之时时刻刻心神难安,小公司的小财务总是如此,很难在把平衡建立在忽高忽低的业务量上。又是一个无账可做、焦急干等的周五,牛佩辰百无聊赖地翻着书,不时想起出纳张婷婷透露的陈姐辞职二三事。陈姐在公司的时候明面上是身兼数职的财务主管,而实际原因是融资需要她这种等级的资质。等融资一到,剩下的签字和会计电算化就谁都可以做了。每当想到这里她都会质疑自己岗位的可靠性,焦虑会不会突然有一天她也是在饭卡被消磁后才得知自己被优化了。

一条回信把她从复杂的情绪中释放出来,兴奋地差点原地起跳。她没有片刻耽搁,立即给曾岑回复,“喂,富贵,成了!黄总回话了,他同意了,他答应跟我们一起吃饭,看我厉不厉害?”

“当然厉害啦,我牛出马手到擒来,要是把最重要的时间地点告诉我就更厉害了。”

“差点忘了,就今天晚上六点半,定位我待会儿发给你啊!这可是我人生中第一次约老板吃饭,你都不知道我有多紧张、多忐忑。你是没看到呀,为了编好一条小小的信息,我写了又删删了又写的样子有多搞笑,考试以外第一次觉得自己智商不够用。”

“佩辰,太感谢你了,这可真是我的及时雨啊。再拜托你件事,晚上见面时帮我拿一套像样的衣服,我直接从戴雨家出发,六点见!”

“没问题!”佩辰的大声应答引来了周笑脸的“青睐”,一见她笑成一双月牙的眯眼就知道准没好事。

果然张口就来,“辰妹妹,上次批的研发费用完全不够,刘总说了现在先预支,材料下次过会再补给你。”

“哦,请问周主任,您说的上次是一个月前过会拨付研发费用还是上周预支的那笔费用呢?”

“我说小牛啊,你怎么和那个姓陈的越来越像了。辞掉她意味着不需要她了,更不需要下一个她。研发团队研发攻坚克难会遇到各种始料未及的麻烦,繁复的专利申请流程也少不了各项特殊费用,你怎么就不能像人家小张那样懂事呢?”周笑帘收起了笑脸,火气瞬间涌起,昔日讨巧的面具随着怒火的喷涌灰飞烟灭。

牛佩辰虽未爆发但也没有好脸色得回复她,“我觉得您说的很在理,可惜出纳不在,无法亲自享用您的赞美,我爱莫能助。”

“赶快把她喊回来啊!”周笑帘的声浪大到快把小牛冲出办公室了。

稳住气场的小牛镇定地反击,“周助理,您怕是弄混了吧。人家张姐签约的是墨子智慧科技有限公司,我签的雇佣合同是四季劳务接受城投项目派遣的工作,白纸黑字在那摆着,我怎么有权干涉贵公司的人和事呢?”

“哟,会讲理了!好,反正会做账的人一抓一大把,听话的更是不胜其数,你就等好消息吧!”

“谢谢祝福,可做得来账不代表理得清财务,祝您更好运吧。”佩辰攥着手机如SIRI附体似的冷峻发声。

无论是回家途中还是赴宴路上,佩辰一个劲地傻笑,两次都引得司机问她情况,她的回答都是一致的“我很好,真的,太开心了!”把人家老司机们弄得晕头转向差点迷路。

佩辰下车一见曾岑就像见到久违了的亲人一样冲上去拥抱。

“你瘦了。”曾岑接过衣服说。

佩辰嗅了嗅说,“你馊了。”

“是吗?走,上车。”在牛佩辰目瞪口呆地注视下,向来讲究的曾岑用车载香水往身上疯狂地喷了一圈,再套上整洁的外套。

坐在车里再也憋不住的佩辰开始了无休止地打喷嚏。

曾岑打开车窗,解围地说,“我知道,可这是香水先动的手。”

“不是啦,我烦的是那对贱人。”

“谁啊?能让牛人动怒的肯定不简单。”

“还能是谁?就我们公司的二号老板联合他的小三在账务上挖坑骗钱,还想拉我们去填。”

“这样不也坑了黄总了吗?”

“是啊,所以我反抗了,那个小三还理直气壮地威胁我,真不知道他们用什么手段把陈姐逼走的。我的世界观都被他们震碎了,看他们耀武扬威,只觉得自己坏事没做够,好报配不上。”

“你跟黄总说了吗?”

“没有。”“

“这么重要的事你都没跟老板汇报,那你是怎么把他约出来的?”

“我们加班经常碰到啊。”

“啊!就你们俩加班?”

“不止啦,还有我们一批进来的‘何马’搭档,他们俩都在研发部,跟着黄总混的。我听他们说过黄总和刘总是世交,他们也知道那对狗男女在给黄总挖坑,人家肯定会提醒的。”

“人家提不提醒是人家的事,你作为财务就应该给他报告财务情况,万一跟着黄总的‘何马’在研发费用里面报私账不愿意说呢?”紧握方向盘的曾岑谨慎地说,“我建议啊,等我和黄总谈完合作之后,你就把近期的财务风险如实汇报,不要带任何感情色彩,请黄总定夺就好。”两人锁眉对眼后又相视一笑,默契并肩步入餐厅,不远处正是落座不久的黄文星。

简单的寒暄后,曾岑诚恳地发出了求救信号,“黄总,想必您早就知道我的来意了,您的如约而至是对我们的溢价尊重,让佩辰和我非常感动。”

“别,别。既然我们能坐下来小聚,就是把彼此当朋友了。遇上个事,朋友间帮忙缕一缕正常的很嘛!”

“事情是这样的,半年前,我和两个本地的拆迁户合作在城中心开了一家寿司店,就是在直播视频上一直火到上个月的井一寿司。”

“我知道那家店,然后呢?”

“其实不仅有然后,更有以前的。我还在读大学的时候就注册了私人独资企业井一食品公司,并且一直有加盟店的业务。现在市中心的店呢,性质是个体工商户,和井一食品公司在股权上没有任何关联。并且井一寿司的炒作也是通过我自己的独资公司账户,自掏腰包做成的。他们两个仗势本地人,炒作期不想出钱,等我自己公司的加盟店发展好了,他们又想来分钱了,要价一次比一次狠,抢了营业执照还逼我交出公章,赤裸裸的威胁人身安全。如果真要打官司的话,我怕流程走完黄花菜都凉了。黄兄,求你帮我渡过这关吧!”

“钱能解决的事都不算难事,关键是看花多少钱,对吧?”

“我愿意花一笔钱,但我希望一次交割就能彻底把他们甩掉,以后再也不想和这种人合作了。”

“好,只要你够大气,事都好处理。”

“那就拜托黄兄做我的中人了。”

“我不做什么中间人,但我一个朋友是做拆迁的,也算比较专业的解局人,你那不算什么事,我让他给你安排一下。”

“谢黄兄助我重获自由,终于不用东躲西藏了!黄兄,我敬你一杯。”

“一起干!”

放下酒杯之后,略带微醺的曾岑接着说,“黄兄,今天除了请你帮忙外还有一件好事,我希望能和你一起干。”

“是吗?年轻就是好啊,时不时得冒出新点子。”

“前段时间我小打小闹的在自媒体联合线下炒作方面出了一点成绩,我打算注册一个传媒公司,专业化发展以网络视频为主的混媒体广告业务,之前的试水已经把人员磨合好了,套路也熟练了。”

“听起来不错的,以后我公司有需求你一定要给我好好地宣传!”

“没问题的,黄兄。其实我不仅想为您服务,我还想邀请您加入我们,成为我新公司的股东。当然,为了不影响你的现有职务,您可以找人代持股份。反正现在注册公司又不验资,我们在公司章程里把资本到位日写到猴年马月就糊弄过去了。”

“这样合适吗?”

“完全没问题啊,我需要你的名声为我保驾护航,剩下的营业收入、净利润就看我的表演吧!”

黄文星微笑着说,“好,我就欣赏自信的人!小牛来为我代持好了,先玩玩看。”

“啊!什么?”在旁听得出神的佩辰听到老板的安排后吓得差点灵魂出窍。

“啊是语气叹词,在我这表示默认。老刘可在我面前一个劲儿地夸你啊!”

“好啊!谢谢黄总的信任了。您说的老刘指的是刘长青刘总吗?”越是得到黄文星的信任,佩辰越想早点告诉他真相。不知从何时开始面前这个黝黑的中年硬汉形象已悄悄地驻进了佩辰原本缝隙不大的心房。

“当然,我都这样喊他好多年了。”

“有一件关于刘总和周主任的事想请您核实一下。”

“说吧!”收住笑容的黄文星露出了佩辰从未见过的严肃的张力。

“我做账的时候发现城投研发中心的相似支出越来越多了,以前陈姐在的时候常常拒绝周主任报账。可现在报销不仅越来越频繁,他们还安排我带着一个实习生重复做账,把城投的账直接搬到墨子智慧科技有限公司,叫我把原始凭证单独放一边,说那时候哪边需要补到哪边去,可这样下去怕是连最基础的票据规范都无法保证啊。”

黄文星闭上眼睛思考了一阵子问,“以你的判断,他们多报销了多少前?”

“大概有一套好房子的钱。”

“好,你尽快悄悄地把城投的账本按规矩整理好,我让城投总部的人来接收,同时严卡关口,他们谁敢为难你,就把我搬出来镇压,告诉他们寄人篱下可不得鸠占鹊巢,城投可以随时收回一切权利。”双眼瞪亮的黄文星在部署安排之后无意间露出了轻蔑的一瞥。

“今天我就把周主任卡在了财门之外,她还叫嚣着给我颜色看看。说真的,我好久没见过彩虹了,还真想好好欣赏一番。”不知何时起,曾经孤傲的牛佩辰学会顺着老板的一颦一笑和一瞥,讲老板真心想听的话办老板实在想办的事了。她做人能力的神速进步也让曾岑另眼相看。

“说得好,小牛,干的也漂亮,能及时发现问题,正确地判断处置,陈姐给我选的人果然没错。我敬你们两个一杯。”

“谢谢黄总!”

“总什么黄呀总呀,都是兄弟姐妹的,谁都不许见外啊!”

“好的,黄兄,我有点不明白,陈姐为什么突然就走了呢?”

“唉!”黄文星叹了口气说,“她儿子病了,精神病,炒虚拟币炒的,急涨急跌,黑客盗币,心脑一起崩了盘。所以,这人呐还是踏实点好啊。”

“过去就过去了,黄兄,以健康为马,为踏实前进干杯!”

“说得好,干杯。”

黄文星在和曾岑酣战几个回合后缴械倒下,小鬼曾岑如愿以偿地送他回家,也满足了佩辰一探究竟的好奇心。令他们诧异的是三十大几的黄文星还和父母住在一起,也没见着他的妻子或女友来接他,曾岑隐约觉得总有些不对劲的地方,不过黄文星居住的富人区也足以让他彻底地信任这位大哥的本事。佩辰则是对这位大龄未婚男产出了异样的情感,混合了难以提纯的仰慕、信赖和好奇。

谭疏月手插口袋、低头缩颈,如同一个鬼魂附体的骨架在没有同类的街头巷尾游荡。冥冥中是什么毁掉了我们的欢脱年华?生存的压力还是悬浮的欲望?生活的空虚还是摇摆的方向?生命的无奈还是坍塌的信仰?没人能给出确切的答案,甚至我们都不愿去面对问题。无用的思考远不如一个逃避的缺口来的实惠。看!谭疏月的缺口来了,她突然想起朱志凯还有一袋很喜欢的口罩落在老店忘拿了。

谭疏月瞬间打起了精神,快走着、小跑着、蹦跳着,欣慰地赶回宠来宝老店的遗址。一进门却发现热火朝天商量着装修的租客竟然是田老伯和他女婿,她尴尬地几乎说不出话来了。还是田老伯晃了晃手中的效果图解释,“在哪个坡唱哪出戏嘛?”

“我只是来找一件落下的东西。”疏月试图控制情绪波动。 

“在你身后的口袋里,这臭小子来的第一天就给你们收拾好了。”

“谢谢啊,祝你们生意兴隆!”疏月抓起口袋,转身就跑,跑到中介大道的路口终于停了下来,靠墙而立拨通朱志凯的电话。“喂,原来你把铺子租给了田伯。”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淡定的声音,“铺子租给谁不是租啊,租金收谁的不是收啊,不必在意细节嘛,正谈事儿呐,有情绪回家聊......”

疏月盯着挂掉的电话愤怒地自语,“租谁不是铺子,收谁不是票子,爱谁不是混子!”

田伯的女婿一直低头捧着平板像雕像一样站立,直到谭疏月跑远了才慢慢抬起头说,“爸,我怕我真的不行,甚至连套房源都拿不到啊。”

“没房源,怎么可能没房源,至少还有这间旺铺拿来出租!怕?怕就什么都别干了!吃屎等死算了!”生气的田伯将效果图一把甩他身上,夺门而出,从此再也不进入女婿的空间,也不再干涉女儿的生活了。

大学的时候牛佩辰常常拉着谭疏月,坐很久的公交车到图书馆看书,路再远、人再多、站得再久也不觉得累,而这一次是工作以后第一次泡图书馆,佩辰一觉睡到目的地。看出了同伴的疲惫,疏月下了车才调侃,“你可是一头牛啊,是要早起耕地的,怎么能一上车睡大觉呢?”

“这头牛熬了太多夜,耕了太多地,已经分不清昼夜,辨不明知觉了。”

“那这头牛奉献这么多又收获了些什么?”

“适应了土壤,融入了自然,认识了自己,尤其是不断脱皮的自己。”佩辰看似无意实则认真地回答了疏月的问题,也把自己从昏昏沉沉的清晨中唤醒。

“牛啊,你变了,我以前的牛只是脱发,现在都能脱皮了啊!”

“调皮了啊,你牛还是当年那头任何人都骑不上的强牛。”

一对姐妹在嬉闹中找回了当年的感觉,在双目对视的空间里升华了所有共识,仿佛停驻的时光终于盼回了错过的匆匆脚步。她们一切照旧,寄存好随身物品,到各自活动区域找到自己的书,再按部就班回老地方汇合。

“《看客丛林》?听名字就上档次,你确定是小说吗?是你能消化的类型吗?”向来挑剔的佩辰又开启了喝倒彩模式。

“当然是小说啦,我也该换换类型,跳出舒适的阅读圈反思生活了!奇怪的是你啦,活泼如你怎么就选了本《自杀论》捧着,是为了装还是真的想不开了啊?”

“没有装,也没想不开,只是想活着,”看着疏月惊讶的表情,佩辰打趣地接着说,“你别嘴巴张成O型了!说真的,现在每天下班回家就像从战场上幸存归来一样,可我连战场在哪、敌人是谁都不清楚,你说我迷糊不迷糊?”

“我有点好奇了,到底是谁把你的求生欲锻炼得如此强大?”疏月的惊讶变成了惊笑。

佩辰苦笑着摇头说,“对有的人来说蜕变即重生,对我而言或许只有重生才能完成蜕变吧。所以要反着来,从自我毁灭的分析里搜集能让人侥幸活下去的所有元素,再回到自己的生活里慢慢寻找、挨个拼凑,争取重新组装一个让我自己也满意的自己。”

“你这套重生论哪来的呀?怎么觉得你和思明越来像了呢?”

“你不觉得外貌相差太远了吗?”

“好嘛,我承认,夫妻相我不会看。可是认知系统提醒我,夫妻脑你们真的很有哦!”

“那你们的‘谭脑袋’和‘朱脑袋’呢?”

“不提他还好,一提他就来气,他还真是个猪脑袋,”疏月叹气说道,“都是到了昨天晚上我们两个一起失眠,他才给我说要把新店开到金融城去,真是我去呀!入驻协议都签了才来假装跟我商量!”

“这想法清奇大胆啊!你们以前的店呢?”

“他背着他爸妈转租了,为此我们两个还以试婚为理由先搬出去住了。你知道铺子租给谁?隔壁家的田伯!田伯给女儿女婿开了一个中介,放话最后再帮他们一把,不知道救得了女儿的眼光和女婿的骨气不?”

“这是什么操作啊?”

“一个字——贱!他就是想学人家曾富贵投机,可是曾富贵投机花本钱了吗?我看那死朱投的是ATM机吧!”

“我觉得朱这样做肯定是有原因的,也许是出于商业秘密没告诉你呢?”

“那也得找曾富贵给他补补课,免得上当呀!”

“正好我们一起到你们新家煮火锅。”

“这个味好大,换一个嘛。”

“味大挤走除甲醛啊。”

“你可真够朋友的,欺骗学渣可是二次犯罪啊!最快也要等我们收拾好了再请大家来吃饭嘛,下周周一或周二,你帮我叫上他们两个。”

“嗯,这个周末思明加班,下周时间应该会充裕的。”

“哟!这是知心姐姐呢还是痴心爱人啦?”

“看书!别忘了是你求我陪你来的啊!”

“好嘛!路太远,又没备选,孤注一掷的一天怎么熬呢?借此良机丰收播种已久的相思病不好吗?”

“思也无用,病也无用。不管在单位还是在家,他总是拿着个电脑没完没了地敲敲敲,但我能感受到他敲打的绝不仅仅是工作。他的生活中有一份无声的追求,隔阂了他和我,也割裂了他的理想和生活。”

“文青的爱情我真不懂!不过有事总是好事,折腾累了好睡觉,最好再做个好梦,就什么都好了。”

“可如果现实本身就是个梦,我们又该如何沉睡?”

“还睡什么呀睡,该骂就骂,原地爆炸!”

佩辰罕见地采纳了疏月的建议,嘴巴张到最大、音量控到最小地骂,“张思明,你个假才子、真逼格,就知道对个破电脑傻笑,总有一天要笑成只二哈。”

“你还真狠啊!他成二哈了,那你是什么?”

“勉强算是个二哈主人吧!”

“好吧,早日如愿。”两人都放下了手上的书,趴在桌上笑得来几乎连在了一起。

果不其然。四十公里外的张思明似乎已经忘记了话稿、学习心得、绩效考核和各类通知的周末任务,正对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一个劲地傻笑,在加班的空隙陶醉在心绪高潮的片刻快感中。

校完初稿的李主任从小单间里小跑出来着急地说,“不错啊,越来越有讲话稿的样子了,我这关就算过了。这学习心得又来了,还是按老规矩办啊,八个领导,我负责一二三,你弄其他的,这次心得上面要严查,不要抄网上的。”

思明抱着笔记本呆滞地点头发问,“心得需要查重吗?”

“什么查重?怎么查?”李主任紧握双拳,像是抓住了一根金子般的稻草。

“网上买,按字计价,论文查重常用的,能报销不?”

“能开发票吗?”

“难说?”

“那你先垫着,实在报不了我给你想办法。”

“李姐啊,我都够穷的了,就这点鸡毛还要攒着过冬呐!”时常遭遇报销难的思明已经被垫支二字吓怕了。

“逗你玩呐,你紧张什么?要垫钱肯定是我来垫啊,管它到时能不能报销。”李主任正转身走,突然又停下来说,“提醒你一下,坐久了要出去溜达一会,换换脑子活动筋骨,呼吸呼吸新鲜空气。别左电脑换右电脑的,我知道你在干什么,不就是打游戏吗?和我老公儿子一个样,一天到晚不是绝地求生就是吃鸡。工作生活要动静结合才能张弛有度。”

“我在动,我的心脏一直在跳动,我也能静,我的双眼可以锁屏不动。据我短暂的加班生涯来看,加班要拒绝亢奋,更不能颓废,眼前的疲惫来的不多不少刚刚好。”思明把目光投向了远处李主任的单间,一晃又收回到自己的电脑屏幕,做了一个自认为标准的示范动作。

李主任笑叹着回到了自己的单间。“这班没白加,这么快就加出心得来了,我看继续加下去要出哲学家了。”

“哲学家是出不了的,哲学加班还是有可能实现的。”思明模仿着李主任的语气,心里明白与高等思维有关的东西不可能真和自己有关,只有那层外套下的差事落到自己身上的可能,他顺手第一次往咖啡杯里装入了枸杞。

曾岑在约定的时点和解局者丘三在停车场见面了。没有想象中的麒麟臂奶奶灰,也不是颇为期盼的正装中年,见面的是一个编上脏辫,佩戴佛珠的80后。“曾先生你好,我是丘三,黄哥让我来帮你清障的。”

一句低沉的简介激起了曾岑的警觉,随即从后备箱里拿出烟酒,“丘哥你好,这几天辛苦你了,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

“什么意思?谁的意思?”

“请您放心,按规矩,我谁也没说。”

“按规矩,我只收现钞,事成后抽佣金。”

“好,好的,好的。”

“请吧,我们上去陪他们喝喝茶,可不能让人家等太久。”

通往卡座的走廊格外的长,曾岑虽然面无表情地跟着,审判前的每一刻都是煎熬。另外两位当事人的焦虑也在见面瞬间倾泻无疑,曾岑一坐定便知道自己快要赢了,因为他们来了就是输了。

丘三坐上审判席便问他们“茶还喝的顺口吧?”

拆迁户毕竟都见过世面的,两人二话没说直勾勾地点头。

丘三自然而然地接着说,“事没谈好都怪茶没喝好,要早点来我这喝喝白茶、开开玩笑的,至于闹心闹财吗?本来都该是赢家,结果搞得来谁都像个输家,何苦嘛!”

“丘总说的真对,只不过…”其中一个合伙人欲言又止地插话了。

“只不过像风险投资,好不容易投准了一个,又不满足预期收益。”丘三的解释让矛盾双方由衷地点头认同。

曾岑默认自己与丘三的差距,也就完全信任他,不打算参与辩驳了。而另一个合伙人却激动地说,“这臭小子当时做生意本钱不够,我们俩各出了十五万,他就什么配方啊、管理什么的,天花乱坠地把我们忽悠进去,结果后面收的加盟费给他利用法律的幌子名正言顺独吞,当我们是诱饵啊!”

丘三点点头继续说,“话说明白了,事就好商量了。就像这茶,水温不够,是发不开的。”

“可他这水太烫了,怕所有的茶都要被发死的。”那位言辞激动的合伙人继续顶杠。

丘三第一次笑了,“既然大家都是文化人啊,也就方便我直抒胸臆了。虽说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但是今天在座的各位生活目标相似甚至一致,不外乎闹里有钱,静中有闲。大家能合作也有必然的共识,条条框框之外的道义是不能丢的。在我看来,事业可以是他的,钱应该是大家的,尤其是与两位投入相关部分。”

“这正是我们想讨回的公道,丘总,请你给我们做主。”

“好吧,反正你们也合作不下去了,不如照着小额贷款的利息,一刀断个痛快。大家都清楚,对资金已回笼的二位来说,要讨的公道实质上是对曾岑的利息惩罚。根据我以往调停的经验,看你们的僵持状况也不可能合作下去了,小伙子就在一周内给二位各赔偿五万块,你们二位完全退出这家小店,以后双方各走各路,井水不犯河水。”丘三猛得茶杯一放,当事双方对他的宣判都回以无声的默认。

等讨债人都走了,曾岑安心地蜷缩在沙发上睡了好一会才起来。正要离开时,肩上突然搭来一掌,原来是丘三,“刚才干嘛一言不发呢?”

曾岑缓了口气回答,“参加了一个关于自己的听证,见识了判方证人的胸怀,叹服于他的山川河海。”

“哈哈!有空常来,我这儿的乌龙茶也不错。”

张思明和李主任已经来到了物我两忘的加班境界,晚饭都是值班的罗书记提醒才刚好赶上,不然真拿墨水熬粥喝了。这也是思明第一次和领导吃饭,同桌的除了李主任还有厨师、保洁工和几个巡逻队员。看着桌上紧缺的饭菜,他突然明白了罗书记催促的原因,竟然没憋住呵呵地笑了出来。

“按捺不住的高兴啊?给大家分享一下呗。”思明的笑声引来了罗书记的好奇。

思明放下碗筷说,“疲惫,对它有了新的认识,以前的疲惫是睡不醒,现在的疲惫是睡不着,加一天班都不好入睡的那种。”

罗书记发话了。“休息还是该好好休息,待会保洁大姐把领导备用的值班室打扫出来吧,再加上你们办公室的钢丝床够轮换了,累了就休息别硬抗。”

李主任急忙解释,“谢谢领导为我们考虑,但真的不用麻烦了,思明带了帐篷睡袋,我有钢丝床就够了,我们争取明天一早就把整套资料交给您审批。”

罗书记微微点头,把目光转移到思明身上。“年轻人就是有创意,还真是利用周末到乡下露营啊!”

“也是,拿起电脑,立地加班;撑起帐篷,就地宿营。宿营结束时,我会从疲惫中归来,到那时不求精神抖擞,只盼不虚此行。”

“会的,一定会的。”

简短交流给加班晚餐增添了一碟暖心小菜,口感是入口即化,滋味是甜至黎明。转眼间夜已三更半,思明小声播放自己最爱的音乐,踩着节奏把帐篷搭好,最后再去完成收尾工作,这是他学生时代养成习惯的大功即将告成庆祝仪式。

“小声点,别把领导吵醒了。你这加班加的,我看天塌了都不怕吧!” 

“还是怕的,怕自己崩塌,先加点压迫感。”

“还不快适应好,以后加班的次数多得很。”

“怎么突然觉得适应不了呢?李姐,我肚子好饿。”

“有泡面,自己泡。”

“可我想大烧锅煮泡面,我还从来没用过那么大的锅,今天是最好的机会。”

“不行,你又不会生火,别把大楼熏黑了,锅里水还没开。”

“所以离不开你的帮助嘛,反正班是一起加的,泡面也要一起吃啊。”

“就凭你这句话一起吃,走,食堂去生火煮面!边走边学啊,生火嘛,就一句话,人要虚心,火要空心…”

饱餐归来的张思明开始邀请李主任住进自己的三人帐篷里,而李主任只回敬了他一句,“是不是自己做的连泡面都要更好吃一些?”

“那当然了。比起得到我们这代人更想做到。”

“这个‘想’是思考还是欲望?”

“坦白说从小到大我就觉得自己像一个被环境怀疑的嫌犯,从疑罪名是无能,自己无时无刻不在苍蝇乱撞式地工作,唯一目的是证明有能,多可悲啊。”坐回帐篷的思明再次打开了他的笔记本,认真地收了尾,抬头发现李主任已在身旁陪伴多时了。他故意不关电脑,径直躺下说,“李姐,躺会儿吧,陪我聊聊。”

“想聊些什么?”

“聊加班,我的想法看法都说了,该你了。”

“加班跟这个季节一样,很像初冬的等待,忍受着不断下降的温度,测量着逐渐攀升的血压,捱下去,守着脉搏捱过冬季,再等下一个四季轮回。”

“李姐,在帐篷里睡吧,另一条睡袋可比钢丝床暖和多了。我相信男女之间真的存在纯洁的友情,比如我们。”

“好吧,你看你也不像是恋母的人,再说我可比你母亲小不了多少。”

“当然不会,你猜咋们俩睡在一个帐篷下是为了证明什么呢?”

“如你所想,证明了无论男女老少,只要愿意都能建立起纯正的友谊。”

“错,为了证明我们身材好。你看,你给这三人帐篷留了多少白,这么大的空间留给周公吗?”

“你个傻小子呀,不考虑万一领导想下凡体验另一种生活吗?”

“哦,对对对,得预留C位,还是您老考虑的周到。”

“别贫了,睡了!”

“晚安!”待电脑黑屏后,李姐起鼾时,思明极小声地说,“谢谢你,我的1.5代长辈姐姐。从今天开始,我是半个向羊人了。”

再回到公司的时候,牛佩辰一进门便感受到周笑帘的善意和刘长青的客气。一切仿佛又回到了最初,但心与心的距离早被拉得渺无边际,离开的号角一吹响就不会再收回了。关于改变,佩辰已经做好了准备。

这一次是思明最先感受到了变化。“这谁又刺激牛姐啦?”

“你听谁胡说的?”

“你哪次偷偷学英语不是有事发生呢?”

“你凭什么断定我学英语啊,还有这歪理邪说是谁教你的啊?别被曾富贵带偏了!”

“你自己不是在微博上常励志吗?一变英文不是学英语难道要学哲理?”

“你有完没完啊,姐不过是转移情绪,这你都看得到,你上哪找的我的微博号?”

“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那一百多个粉丝里面除了我怕都是卖货的吧?”

“姐大款呗。”

“那房租款该姐付咯。”

“还是你有志气啊,被搞了就悄咪咪地跑阳台念诗词。”

“生活习惯而已。”

“哦,原来你挺习惯被搞啊。”

“你,你……”

“放弃吧,我知道你很努力了,但你真的没有玩趣天赋,别学我们了,还是做你的严谨认真张思明,柴米油盐水电气全。”佩辰的摊手走开让思明是表情扭曲哭笑不得。

是时候放弃辅食了,志凯和疏月择了个吉日搬家。这一天他们拒绝了父母的帮助,带上老人的煲汤和嘱咐,以试婚的名义独立上路。挥别时他们安静地祝福彼此。年轻的要去找空间了,年老的要去寻回忆了,没说出口的话都能被领会,没讲出的秘密都应被理解。带着行囊家用,他们于傍晚出发。路,要越走越黑才够挑战,他们一定会撑到破晓等来日出。

离开双亲琐碎的庇护后,他们迅速收拾起生活的细枝末节。不一会就把房东的床大卸八块,准备换上自己订购的新床。不知是体力不支还是突发奇想,疏月望着逐渐变亮的上弦月说,“朱仔,我好久没喊你朱仔了。今天晚上我们就不装床了吧,把床垫搬来,打地铺睡一晚吧!我先体验,你再承诺,以后最差的活法也就不过如此了。”

“这马上就要弄好了,嗨!也好,不过如此!”志凯随意地放好床垫,一把将疏月搂上地铺。

疏月撒娇自然不会放过撒娇的机会。“我们都成了老朱、老月了,你一点都不怕把我摔着吗?”

“好啦,我的小月儿,小月季,你可不是假玫瑰,我怕得很,怕把你的刺儿摔坏了赔不起。”

“玫瑰易谢刺易折,你好久都没爱过我了,还不把灯关了。”

“需要蜡烛吗?我这就去买。”

“不用,月光正好,只待你狼人上身。”

两人相拥取暖,相依入眠。夜深人静,疏月酣睡正香,志凯小心起身,翻出账本,打开电脑,做起了金融中心新店的计划书,他细化了现有的洗剪吹、寄养、买卖和育种的基础业务,琢磨美容、培训和代理体检医疗类的升级服务,规划着宠物托儿所和代理宠物保险的新业态。志凯时不时地回头看看疏月,她睡得越安稳,他干得越卖力。

加班补休的思明和随时补休的曾岑惬意的在客厅抽烟。这一次也是曾岑先开口,“平时都没见你休加班假,这年底了居然还能休?以前都没发现,原来你还挺适合混机关的。”

“谁跟他们混,没人批我的假,别人拿出一大堆文件证明我的加班不在规定范围之内,他们圈子里的就随便编假玩。反正我跟主任备案了的,那些个牛逼人啊,什么玩意,退休之前不会理他,退休之后不会尿他。”

“你还真做得出来的啊,连你曾老师都不会这样心狠手辣的。”

“真不是心狠手辣,只是完全受够了,一个个那啥样,像我欠他们的。我又没偷他们子女的工作,考试代替接班真的是最公平的制度改革,考了几十年的试,连个工作都考不上,还好意思秀什么出生,我真是服了他们。大时代的红利被他们吃尽,寅吃卯粮的亏空用我们来填,他们还想怎样。明明是他们偷了我父母的机会,还好意思埋怨我抢他们子女饭碗,我还没找他们算账呢?”

“不服不行的,有的时候运气才是最重要的本钱,时机错过了就错过了,一错过就是几代人的命运。”曾岑在烟雾缭绕中叹息,思明一吐一吸加快烟雾流动。

烟停雾散吞吐一番之后,思明突然问曾岑,“你喜欢她吗?”

“别问我恋爱,谁要再问我恋爱,我就把谁爱到吐。我配不上,除了钱,我啥也配不起。”

“总会啥也买得起的,到时候,别忘了保护她。”

“如果有那么一天,我会想到的是有你在内的‘大家’。”

“那朱的小家呢?今晚搬家宴准备啥礼物?”

“分享一段真实、凶险、苦痛的创业历程。”

“你的故事,我期待!”

思明在犹豫不决中带上自己收藏了十年有余的探险系传记《决不放弃》作为乔迁新礼送给朱谭二人,祝福他们能扛过风暴、渡过险滩、横过暗涌,把握这一程孤注一掷的破冰之旅。

“思明,谢谢你的老指南。”朱志凯接过书的时候尽力克制自己的激动之情。

气氛本应该变得励志起来,可谁料曾岑突然一问,“你这围裙真好看,洗狗穿上瘾了啊?咋没口罩配套呢?”

朱志凯拎了拎围裙得意地说,“你还别不信,我做过统计的,宠来宝周边产品就是这围裙卖得最好。买来当礼物送给另一半的可多了,可能也有市场发力的原因,再加上我的店开在金融中心,结果吸引了一个风投大咖,要给我签一个种子轮投资,我百度了半天,越度越糊,你们正好帮我看看靠不靠谱。”

“老曾,你咋憋着不说话?非要等女生到了才解答吗?不给人老朱一点面子啊!”思明说罢,顺脚踢了踢曾岑坐的沙发。

“很简单啊!不管它种子、果子、叶子,反正就是融资两个字,你不是都搬到金融中心了吗?随便找几家天使投资啊,光看人家的态度就知道这个产业的前景了呗,也自然晓得你那个种子轮是不是骗子轮了。总之一句话,要先辨真伪,再断可行与否。”

朱志凯悲悯地皱了皱眉,发出感慨,“哎!创业再小也太难!”

“哈!你终于承认在创业了,我也就不那么孤单了,”曾岑欣喜地宣泄着,但接着就降温说,“创业是一次心智的迁徙,过程一定可以锻造大脑和心脏,但能迁往何方、定格何处真没人说得准。”

“所以之前我才会一直摇摆不定,就像个不敢下注的赌徒,站在精彩的大门外,攥紧手里为数不多的筹码,巴望着里面的刀光剑影,总希望有人能传我绝招,助我杀出重围。而这次机会来了,还是担心被骗,害怕被卖,真是咎由自取。”

“也别想太多了,我们总要当当别人的标的物才好估算自己的市场价。看我当年被骗的好惨,现在还能反过来遛遛骗子。”曾岑正打算交代自己的受骗经历时,却被急促的敲门声打断。

朱志凯立即起身,边往大门走边说,“肯定是佩辰来了,孺子牛总算迟到一次了。我们准备开饭了吧,都去帮疏月上菜啊。”

在同伴、酒肉和热闹劲一一到齐后,曾岑开启了他的失败说。“遥想当年,大二的我,意气风发,舍我其谁,创业大赛,直捣龙庭,不可一世,牛乎逼乎?”

“等等,切换回白话文,再捡重点说。”思明像修改文章一样打断了他冗长的前缀。

“好吧,重点是我夺冠后的遭遇。我上了不少访谈、专刊、专栏,被包装成创业新星,然后被主办单位学校资产管理公司卖给了一个专业团队,团队叫我们不停地做方案,然后他们转手把我们和我们的方案拿去吸引资金,到了一定的数就破产跑路,甩锅给我们。”

“都没听你说过,后来怎么摆平的呢?”疏月握紧双拳追问曾岑。

“我尊敬的王教授亲自出面干预的。他给我的解释是让我们先摔一跤,好学会如何爬起来;他给资管公司的说辞是经济环境越差,高校越需要为社会传递创业的星星之火。之后他还建议以资管公司的名义帮助我们做一些小而精的生意,在希望和平庸的交替袭击下培养创业者的绝对韧性。他主动担当了导师培养的责任,也顺利地进入了资管公司董事会。我是在他魔鬼训练下唯一没倒下的人,所以我成了创业明星,但实际上我只是他们终端小兄弟们中的一个。”

“原来天花板一直都有,不会是中途出现,只能是途中发现。”

“老朱,还真是这样。包括我在内绝大多数自命不凡的人,都是在天花板都饱和了以后才看到所谓的行业前景,然后前赴后继地争当消费型创业者,这群人的钱恰恰是最好赚的。”

“可能要战略性地背叛自己的想法了。”

“迂回战术不正是你的强项吗?解决天花板最直截了当就是砸掉再换,反正我们看到的都是能踩在脚下的倒影。至于让你饥渴难耐的天使基金嘛,资金天使,操作魔鬼,可以尝试,切勿迷信。”

“我试试。”

人在三种情况下最容易入眠,分别是饭后、酒后、唠唠后。而今天,曾岑在酒足饭饱畅谈后舒服入梦小憩。帮忙收拾好战场的思明和志凯挪到窗台抽烟去了,残余杂事自然而然由两个女生熟练接管。

疏月突然敲敲锅盖,调侃着刷盘子的佩辰,“牛啊,看不出来,你手脚挺麻利的。”

“哪能跟你比啊?毕竟试过婚的,早被男人打上了合格印证,再过几个月都可以授红本证书了,我这爱好者怎么能跟专业的比呢?”

“就算当职业主妇也不掉价啊,还可以解锁新技能嘛。倒是你和思明到底怎么样啦?”

“其实杂事干好了也能成杂家,不过得多幸运才能碰到那个人啊!他和我之间应该是抱团刷分刷技能的队友。”

“杂事的技巧简称杂技,我可以传授给你的,剩下的只有祝福了,祝你早日练就杂技,外挂内修才能暗度陈仓。”

另一头的抽烟二人也闲谈正欢。志凯微笑着突然换了话题问思明,“我在想欲戴皇冠必受其重,到底要受哪些重?”

“金光闪耀的皇冠总是和看不见脚链成套出现,也许聪明的人会把脚链绑在别人身上。于是有的人只有皇冠,有的人只有脚链,你我能选吗?”

“我不信。每个人从一出生就带着礼包上路,是皇冠是脚链都留给命运去揭晓吧,反正这一次,我绝不会抛弃精彩换安稳。你呢,是选还是被选呢?”

“是皇冠就昂首危坐,是脚链就蹈火起舞。反正苦不苦都是一辈子,累不累都是一阵子。说真的欲望这东西已经很久没来找我了。”

“我没你那么佛,我一定要去争抢的,就算到最后头上只有一顶草帽,我也会为它喝彩,为它骄傲,草帽再破也是我靠硬颈撑起的单薄尊严。”

落单的曾岑被聒噪的电话吵醒,没精打采地听下属汇报工作。但当他听到母校资产管理公司准备换届的消息时,像范进中举一样地吼叫着起身,“戴雨,干的漂亮。我已经听到了钱的声音,我们现在就去准备,围观他们的离任审计。好钞票和好商铺正齐刷刷地向我们招手走来!明天一早,我来接你,一起回学校签到。”

曾岑的话让佩辰很是不屑。“哟!富贵大老板还要打学校的主意啊,准备发多少校难财啊?”

“你不懂,老子当年帮那千年神龟开了多少票,他倒好,点没返够,税又不认,这回让他一次吐个够。到时候赚了你们要帮我打理哦,盈利里面提三层出来做咋们仨的闺蜜基金。”

“我们呢?我们也听到了啊!”站在曾岑身后的志凯突然开口,吓得他差点滑倒。

回了神的曾岑傲娇地回顶过去。“你们俩口子我会干涉吗?走,佩辰、思明,我们回家加班,编方案,赚大钱!烹羊宰牛且为乐,欢欢喜喜过大年!”

曾岑熬夜备完资料后还有点小兴奋,在卧室里小跑一圈后还想出门搞点仪式消耗剩余精力。可一推开门,突然撞上穿着睡衣的佩辰,佩辰一把抓紧他的左肩,略为焦虑地对他说,“曾岑,这是一把备用钥匙,它能打开我梳妆台下的一个收纳盒,里面装着我的一些秘密。”

曾岑攥着钥匙反问,“等等,为什么要相信我。”

“不为什么,因为你还没睡呗。”佩辰手一挥,笑容软化了愁绪,可转眼就成为背影,消失在柔顺的暗光中。 

曾岑把钥匙放在头上,双手合十朝着佩辰的房间发誓。“放心睡吧,千斤塌下来,都有我顶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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