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年9:想带一筐礼物去看你

最近这些年,春节串门子的模式基本是这样的:后备箱里放上牛奶、八宝粥、酒、成箱的水果,一脚油门到了,停车卸货——大部分是拜访的亲戚家一户两样,根据亲戚的情况搭配着送。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春节的年礼变得如此简单便捷,尤其是家有老人,过个春节收到的牛奶和乳酸菌饮料都要喝很久。在送牛奶刚开始流行的那两年,我还很开心,觉得这样可以让老人们多喝牛奶,他们也不必为了买牛奶的钱心疼。

现在每年春节都是这样,牛奶,八宝粥,老年燕麦片,芝麻糊等一箱箱堆着在墙边,需要去别人家拜访时便随手提上一两箱。
忽然便分外怀念从前,用筐子带着礼物去拜年串亲戚的时日。

从前的日子慢,车马也慢。串亲戚时要骑自行车,是28大轮车,车把手上挂着装满年礼的筐子,如果路途方便可以去两家亲戚,那么便会一边挂一个或者是两辆自行车一辆挂一个。大轮车的横梁或后面坐着孩子,一家人就这样欢欢喜喜串亲戚去。路途是有些遥远的,但是过年的好心情伴随一路,车轮悠悠,谈笑之间也不会觉得路远。

待到了亲戚家,往往是小孩子先欢呼着进门,大人在一边停车取筐子,院内的人听到声音的已经开门出来迎接,欢声笑语便会铺满小院。

给长辈们拜年见礼,长辈也会给小孩子们发压岁钱。久不见面的亲戚们坐下来闲话家常,主人家的“大厨”便去准备午饭。

午饭后继续是嗑着瓜子闲聊或者打扑克,小孩子们凑在一起也玩得开心,欢聚一堂的景象里,总会有人先起身说要走,主人家也会相留一番,到不得不走时才将带来的筐子交还给来访的亲戚。这时候也会相让一番,一边让把东西都留下,一边说留了留了不必再留。

想着那时候的那些筐子里,放的多是桃酥、鸡蛋糕之类的点心,香蕉苹果橘子之类的水果,还有酒,多是白酒,还有罐头,那时候罐头是很隆重的年礼了,桃子的,山楂的,老人小孩都很喜欢。筐子看起来颜色还很鲜艳,往往是过年时用来走亲戚用的,装满年礼后还会盖上一块新毛巾。
收到礼的主人家便会每样留一点,再从自己家的年货里挑一些回一点。
最喜欢这个筐子的,无疑是小孩子。踏着夕阳,坐在自行车上晃晃悠悠回到家,便可以掀起毛巾,挑喜欢的食物欢欢喜喜吃起来。

像我姥姥妹妹较多,我便有好多姨姥姥。小时候过年去看她们也是我最喜欢的事情之一——每个姨姥姥家里都会有不一样的好吃的。她们姐妹之间往往便会互相准备一些特别的礼物让外甥外甥女也就是我妈我舅和那些表姨们带回:这个给二姐姐带上,那个给你三姨,还有你四姨、五姨……

三姨姥家远,过年时候的相聚便格外难得。三姨姥家有点心店,过年的时候便会给姥姥带一箱点心,这是我们最开心的时刻——三姨姥家特意准备的点心不但种类繁多,而且都非常好吃,寻常的蛋糕桃酥是没有的,而是各种奇巧的点心,长寿糕虽然普通,但是味道极好,和买来的那些大不一样;蜜石(便是蜜三刀)格外香甜,是我和姥爷要抢着吃的;还有形如如花朵的点心、杏元饼干……

已经好多年见不到这样的筐子了。逢年过节亲戚间的拜访已经从一天一家变成了好几家,交通工具从自行车到摩托车到汽车也没有用太久的时间,疼爱我的老姥姥已经故去许多年,姨姥姥们我也好久没见。从前的时光,如同落满灰尘的自行车,大概就此尘封了吧。一筐礼物的你来我往,令人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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