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恨歌(53)

阿娇跟在景帝身后一步远的距离,念奴和随侍默默跟在了后面。

不知道该怎样面对景帝,阿娇连看风景的心情都没有,只得默默低头数路上的石子。

直到景帝停下脚步,阿娇才发现,景帝已经带她走到了湖对面的浮桥前。

浮桥悠悠随着水波荡漾,看的阿娇跃跃欲试。

“当初我第一次见到她,便是在这里。”景帝的声音突兀响起,阿娇却是即刻便反应过来这个“她”,并不是她的堇姨。

“薄家双姝,艳绝长安,一文一医,是当初所有长安儿郎心之所系。”也不看景帝,阿娇接口道,“花开两支,皇帝舅舅,心系的又是哪一朵呢?”

听闻阿娇开口,景帝便知道,他的这个侄女儿,比他想象到知道的更多。

“堇兮把薄家残余的势力,应该都交给你了。”景帝的声音一如既往,却让阿娇觉得有些威慑感。

“皇帝舅舅不是早就该知道了。”对于上位者,自以为是的隐瞒向来是自寻死路,阿娇并不打算隐瞒这件事。

“当初你出世的时候,你母亲的愿望,便是你一世安乐无忧,却没想到,你的骨子里流淌着的,还是属于刘家的血脉。”景帝有些失笑,“她既是留给你,我自不会过问。”

景帝越是这样说,阿娇的心就越提的紧。

看到阿娇一双丹凤眼中终于流露出慌张,景帝却是放了心,“她把你教的很好。”

阿娇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接话,景帝却是开口问道,“你知道的,都是些什么?”

阿娇看着景帝,半晌不敢说话。

“恕你无罪!”景帝声音中带了些些笑意,“旁观者清。”

瞧着景帝耳鬓的华发,阿娇有些心酸,“阿娇之前一直不理解,舅舅都如此纵容堇姨了,为何堇姨一直不愿意回头。”

“后来才发现,原来在我未知的时间里,还有一位薄堇之,仿若是舅舅真正的心之所系。”

“堇姨那般骄傲的人,怕是不愿做别人的替身的。”阿娇瞧着景帝,一双眼睛如同她背后的深夜,幽深而广袤,“更何况,舅舅灭了她的母族,囚了她的自由,甚至,夺了她的孩子。”

景帝一直保持着淡定,却在听到阿娇最后一句的时候,身子猛地一颤。

“你是说……”景帝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她不可能知道!”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阿娇看着景帝,眼中满是同情,“阿娇不清楚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如果没有舅舅的示意和帮衬,一般人又怎会伤到堇姨,更何况,堇姨自己善医。”

景帝垂下的手臂禁不住微微颤抖。

“知道薄堇之的存在之后,我一度以为,舅舅真的是把堇姨当做替身的。但是这么多年,舅舅在堇姨身上废的心思却是一点都不假。”阿娇越过景帝,一只手扶着栏杆,一只脚踏上浮桥,“舅舅怕是不知在什么时候,就已经爱上堇姨了吧。”

“如若不是爱,大权在握的您,随时可以起兵匈奴夺回薄堇之;如若不是爱,又何苦将堇姨困在身边数十年都不愿夺了她的后位。”

阿娇半转过身,瞧着景帝的眼神满是怜悯,“舅舅究竟想从阿娇这里知道什么呢?”

景帝直直盯着阿娇,眼中风云缱绻,蕴含杀意。

“堇姨对您的爱,从您杀死那个腹中的孩子的那一刻起,便消磨殆尽了。”一字一句地,阿娇说出了景帝最不愿相信的事实,“舅舅是不是一直都幻想着,当初死在您怀里的那个,不是堇姨而是个替身,所以才能够那般轻易地,将她葬在望东亭外?”

说道此处,阿娇眼中已满是泪水,“许是舅舅您自己忘了,当初那个孩子,也是被草率地葬在了望东亭外。”

景帝原本笔直的脊背,突然间仿佛有了千斤的重量,压得他整个人直不起腰。

摆摆手,示意阿娇退下。

心中一直不愿承认的事实被阿娇血淋淋地剥开,景帝只觉得,自己已经失去了任何思考的力量。

累,真的好累……

我们当初说好的,携手奈何桥,堇兮,我现在还能赶上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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