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种执着叫关注

有一种执着叫关注

——读詹文峰《乡音》札记

冯李林

在香城泉都咸宁的摄影圈里,詹文峰算得上是一位较为知名的人文纪实摄影师,也是我的摄影好友。我们经常会聚在一起谈论有关摄影的话题。对于摄影,他关注的题材很多,但我认为他坚持得最好的要算对崇阳县提琴戏的拍摄。对于提琴戏,他似乎到了一种痴迷的程度,因为每次谈及对提琴戏的摄影心得,总有说不完的话语和做不完的计划。为此,我也曾陪同他一起拍摄过一两次提琴戏。只是没有想到,他一直坚持这么久从不言弃,而今却已修成正果。

最近,他的首部由中国摄影出版社出版发行的摄影专著《乡音》——湖北崇阳民间提琴戏班影像一书摆在了我的案头,一种莫名的冲动激发了我对摄影的敬仰,对詹文峰这种执着关注同一题材多年而拍案叫奇。

在很多摄影人眼里,有关戏曲的摄影题材早已不是什么新鲜事。且不说在全国,就是我们湖北省内,孝感摄影家李亚隆拍摄的《夫妻戏班》早已名燥一时,2007年曾获第三届国际新闻摄影比赛(华赛)金奖。

就连我省国家级摄影家宋刚明先生也曾提醒他,这个题材不好做,太偏太冷,毕竟前面已有范例,要想突破,实在很难。

确实,作为一个喜好人文纪实的摄影人,选题是十分关键的。他曾为此苦恼过、彷徨过。然而,那些挥之不去的提琴戏影像时不时像过电影一样跳动在脑海中。关注提琴戏成了他生活中不可缺少的情素。

在闲聊中,他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其实摄影是需要冲动的,没有冲动,摄影是很难有灵感的,因为他毕竟跟踪这个题材已经多年,足有5年之久,与那戏班里的人们建立了深厚的友谊,成了忘年交。

况且,崇阳提琴戏已列入非物质文化遗产进行保护;咸宁是他第二故乡(工作在咸宁);崇阳是他第三故乡(他妻子老家在崇阳)。他只想当一个提琴戏的传播者。种种缘由,使得詹文峰放不下对提琴戏班的追踪拍摄。

作为一名摄影人对当地文化的关注,对特色文化提琴戏影像的记录,这本身也是摄影人理应担当的责任。

他曾说,当把摄影看成一种责任和使命时,选题也就只是一个命题而已。至于这个选题是否在摄影比赛中获奖也就显得不是那么重要了。因此,在提琴戏的选题上,他选择了坚守。

冬去春来,夏走秋至,田间地头,村村落落,风天雪地,他一直走在拍摄提琴戏的路上。 有人说他是提琴戏文化现象的执着调查者,我倒认为他是一个将摄影艺术应用于社会记录的“逐日者”“苦行僧”,有时艺术也伴随着孤独、单调和自我。

关于摄影选题的问题,近来,我读了某著名摄影评论家的一篇文章,标题已记不清了,大至是说两位摄影师同时对西藏僧侣生活进行跟踪拍摄,一个是将凡人胎的僧人拍成了仙人一般,另一个是将仙人一般的僧人拍成了凡人。

由此可见,摄影从摄影对象上来讲是客观的,但摄影出来的影像却又带有主观,摄影也是因人而异,角度、手法、时空不同,其结果也会千差万别,就像世界上没有两片完全相同的树叶一样。

回望詹文峰坚持提琴戏题材摄影的初衷,我想这也许是其中主要原因和动力吧。

我们没有看到《夫妻戏班》的全部影像,也不好与詹文峰的《乡音》作比较,但我想,尽管他们在题材的选取上有些雷同,但其表现内涵、手法、意境、情感等或许有着不同的世界。

作为摄影圈里的挚友,詹文峰邀我为《乡音》说点看法。说实在话,还真有点难为我了。

我本是一名普通摄影人,名不见经传。我把摄影一直当作一种娱乐和消遣,作为工作之余的一种爱好而已,对于摄影我一直探究不深、研习也不够。因此,对于摄影理论我从不敢妄言,对摄影作品的好坏也从不敢贸然评足。我自知,在摄影方面,我还是一个学生,甚至是门外汉。

但是出于一种礼貌和对友人的回应,我想把我读《乡音》的一些零碎感悟告诉大家。

我一口气读完了全卷,有一种爱不释手的感觉。一帧帧动人的画面,一行行细腻的文字,一串串真情的表述,它让我见证了提琴戏真实影像的魅力,它让我读到了摄影及摄影人背后更深层次的东西。

《乡音》以崇阳县一个农民提琴戏班为题材,从提琴戏班组成结构、经营运作、台上台下、台前幕后、戏内戏外等多个截面,以丰富的影像反映了提琴戏班的真实生存状态。表面上它反映的是一个戏班,算得上是一个个案,但这个个案却以点带面揭示出了诸多的社会命题:提琴戏为什么在崇阳盛行?提琴戏现状如何?提琴戏今后将走向何方?其他农村戏班又是怎样?这也正是詹文峰开展提琴戏摄影创作的逻辑起点。

对于这些问题,《乡音》的答案是明确的。它是以一种全镜头的方式进行了诠释,让我们读到了崇阳提琴戏曾经辉煌的历史,体味出了当地厚重的地域文化特征,看到当下提琴戏班表面繁华与现实经营惨淡的真实写照,无不感叹农民艺人的纯朴和对传统艺术执着追求的内心世界,聆听到提戏琴班未来之径步履蹒跚的唉叹之音。

詹文峰从社会学角度讲述了一个特殊农民群体的故事,诉说了一个戏班不一样的艺术人生。《乡音》可称得上是提琴戏这一艺术的活化石,具有较强的史料价值。而在我看来,《乡音》的社会价值更在于它的人文关怀。它不是简单地资料式影像记录,而是将提琴戏及戏班放在一个历史的长河中进行多层面多度的追问。特别是他所提出的普适性观点:崇阳提琴戏班是全国农民戏班的一个缩影,值得我们读者认真反思。

“如果说风光摄影讲求的是一种美感,那么人文纪实摄影就是要给人一种真实感。”“在人文纪实摄影中最忌镜头语言的浮华。”这也是我从《乡音》中读到的。《乡音》中所选的照片是从上万张照片中精选出来的,有万余字的描述。对于每一张照片,他都进行了精心编排。细细品读这些照片,总有一种回味无穷的感觉。他的镜头语言细腻多变,具有很强的艺术感染力。特别是前景、透视、特写、散点构图、区域分割等镜头语汇的广泛使用,让人如身临了其境,展示出来的画面也让人感到十分亲切、自然、朴实、大方,富有哲思。

在《乡音》的创作中,詹文峰是一位听众、观众,但他不愿当一名普通的听众和旁观者,而是将自己置身其中,将他的思考融入到画面里。从他的镜头里,我们仿佛看到,他就是戏班中的一员。在画面中,摄者与被摄者没有距离感,有的是心灵的沟通与互动。

《乡音》中大量的场景画面真实且不乏感动。搭建在乡野的简陋舞台,台上演员动情的表演,台下观众热情的喝彩,那种乡土、那种民风表现得淋漓尽致。

镜头里的细节是《乡音》专题做得比较成功的地方,无论是在场景背景的选择、人物表情的刻画,还是在服饰的特写、道具的运用、演员动手投足的抓拍上,都做到了细致入微,取舍有度,既突出了主题,又渲染的气氛,同时也抒发了作者的情感。

读《乡音》影像,我不仅仅把它当作一本摄影画册来读,我更把它当作一部纪实文学来品,因为《乡音》中讲述了戏班人的不一样人生故事。每一个人、每一个面孔、每一个画面,都是对提琴戏现状的注释。

有那么几个画面,我一直记忆犹新。田边地头背诵台词的小生、围着炉火取暖的老生、泪流满脸的花旦、雪地里光着脚丫的演员、雨雪中正在唱戏的戏台,无不让人心生怜悯。我们在为演员敬业精神歌颂时,我们是否有对提琴戏走向的一份担忧呢?

好在作者在结尾用一个理性而不乏寓意的画面,为《乡音》作了总结:一辆崭新提琴戏剧团演出车行进在乡间崎岖的小路上, 田野里一只白鹅正引项高歌。那原生态的“乡音”正从近处飘向远方。

在詹文峰镜头中,我读到最多就是,提琴戏戏内戏外都是戏。在詹文峰心中,提琴戏艺人的艺术人生也正如自己,尽管不知前路何如,但只要是喜欢,就要一路向前。果真如此,在摄影创作中能做到与作者自己心灵的共鸣,我想《乡音》也就算是一种成功,那他对提琴戏执着的关注才算没有白费功夫。

其实,我想说,艺术的东西不仅是要创作给别人看,但那些艺术的内在更多的是属于作者自己的内心。艺术有时就是个人对人生态度的另一种表达方式。

合上《乡音》这本册子,当闭目回味书中的镜头与画面时,我们耳边一定会有一种原始的音符在跳动,那便是崇阳的提琴戏。我们眼里一定会有另一个身影在重现,那这个身影不是别人,正是詹文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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