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爱情的手腕

小说:爱情的手腕_第1张图片
文/黎嫄猫咪


辅秀总能感觉一道目光,像烈日般穿透云层,照在自己身上,无处遁行。她低头紧紧咬住下唇,扯了扯短得要漏出小腹的深蓝色麻布衣裳,一放手,衣服却又弹了回去。她叹口气,追上前面一大一小的两只牛。牛在河边吃着草,偶尔抬头看看辅秀,辅秀放下背上的竹篓,俯身捧起河水,洗了一把脸。一抬头,钱唐站在了面前,结结巴巴的说道:“这个,给你”宽大的掌心里躺着一只银镯子,淡淡的泛着光。

钱唐与辅秀相识于微时。辅秀读过书,在父亲去世前。先生摇头晃脑读诗的时候,一股特殊的情愫也在13岁的两人之间产生。父亲却突然去世了,留下辅秀的母亲,带着两个儿女。辅秀不得不去替人放牛,割猪草来帮忙养活弟弟。而钱唐,被父母送去了闽南一个沿海的地方读书。两人已经三年未见,思念成疾。钱唐一把将镯子塞到辅秀手里,牵起她的手,跑进不远处的松树林。托起辅秀的脸,眼神热烈,你的脸像苹果,让我夜夜想念。读了更多书的钱唐很抒情,让辅秀脸一红,片刻之后吻却落了下来。辅秀只感觉到干燥的双唇湿润柔软,如花般绽放。

“我要娶你”钱唐将镯子为辅秀戴上。“这是我母亲的镯子,是戴在爱情的手腕上的,它知冷,知热,会让我们一辈子在一起”

辅秀不知道,钱塘是如何说服家人,让她嫁入钱家的。坐在大红轿子里的辅秀,抚摸着手腕的镯子,现在,她终于可以大大方方的戴着了。银色的镯子在辅秀温热的皮肤滋润下,越发的亮泽。

嫁过去的30年,辅秀是幸福的,钱唐待她如初。卧房旁边有间屋子,里面堆满了半屋子的盐,娘家老母和弟弟却一口都吃不到。辅秀不愿意让钱唐为难,总是偷偷的在每次回娘家的时候,将内袄打湿,穿着湿衣服回去,将水挤出,倒进锅里烧干,褐色的袄子熬出的,也是白晶晶的盐。钱唐什么都不说,只是后来,他也总是穿着湿露露的衣服,陪媳妇回娘家。袄子里的盐,养活了辅秀的弟弟。

辅秀常常坐在院子里的天井旁,看着院子由繁荣到衰败,有时候掂着脚照顾被打伤的钱唐。辅秀的脸有了皱纹,不再光滑,钱唐仍然捧着她的脸,像捧着苹果。“别哭,我娶了你,所以他们下手没那么重”

钱唐却还是去了。辅秀收起了镯子,用结婚时候的盖头包好,放进了墙洞里。

后来儿子钱念长大了,娶了两房妻子都早早的过世,每个妻子都生了一个儿子。家里越发的贫穷,没有女人不行。有一天,旁边的庙门口,突然跑来一个女孩,个子矮小,衣着褴褛,脚上没有穿鞋,被划破了好多口子。怯生生的,辅秀仿佛看到了年轻时候的自己。辅秀老了,儿子,孙子都需要人照顾。她将女孩带回家里,打开了墙洞,将镯子取出来,拿给了女孩,将自己与钱唐的故事讲给了女孩听。

镯子要传下去,爱情也是。

女孩叫红梅。

就这样,红梅收下了婆婆的镯子,嫁给了大自己19岁的钱念。留下来照顾两个比自己小不了几岁的孩子。红梅总是默默的做事,偶尔和婆婆一起,坐在天井旁发呆。

她不愿意提起自己是个童养媳。8岁的时候,父亲为了给儿子娶媳妇,将睡梦中的她拉起。集市上,她像一只下不了蛋的母鸡,被父亲拖着走。每碰到一个人,父亲都低声下气的问一遍“要女孩吗?要女孩吧!”最后红梅被一块银元买去了,哥哥娶老婆却需要20块银元,红梅不知道,父亲还卖了什么,给他儿子顺利的娶到了亲。

红梅进了那家大山深处的人家,苦苦的熬了9年。直到那家的傻儿子,将红梅压在了床上。红梅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推开了那肥硕的身体,跑出了门外。

外面是黑的,除了天上零散的几颗星星,没有一点光亮。她一直往山下跑,一直跑,猫头鹰发出诡异的叫声,杉树的刺打在她的脸上。她只停下来喝过几口泉水,塞了一把映山红进嘴里。一直跑到集市,她8岁那年来过,父亲就是在这里把她卖掉的。

她跑到了集市边的庙门口,再也没有力气,摔倒在了菩萨眼前。直到婆婆将她带回家,给她衣服穿,给她热粥吃,给她镯子,给她丈夫。

丈夫大自己很多,一条腿有点坡,但是高大英俊,对自己很疼爱。

红梅没读过书,不知道婆婆嘴里的爱情是什么。但是手腕上的镯子,却在岁月流淌下,越发的动人。

红梅生了一个女儿。长得很俊俏,一头乌黑的头发,圆圆的脸蛋红通通的,一双眼睛滴溜溜的转。红梅的婆婆很喜欢这个孙女,红梅更是百般疼爱。

后来女儿敏敏长大了,红梅将镯子拿去店里改了一个款式,送给了她。

敏敏很叛逆,她不愿意接受老父亲的媒妁之言,而是爱上了隔壁村的书呆子。80年代的农村,读书人并不是很受欢迎。女孩们的父母将眼光投向了能种田会木工的壮高个,对手无缚鸡之力的书呆子很是看不上。

敏敏却被书呆子迷上了。书呆子从不说,你和我,只说我们。敏敏去河里洗衣服,书呆子告诉她西子浣溪沙的故事。清凉的河水冲在敏敏的脚踝上,一下一下的,敏敏看着书呆子,心也一下一下的。

书呆子握着敏敏的手,抚摸着敏敏手腕上的银镯子。“镯子应该戴在爱情的手腕上,以后我们生个女儿吧,等她恋爱了,镯子就给她”

很多年以后,40岁的敏敏对依偎在身边的女儿说:“外公不让我嫁给你爸,你爸天天跑来家里讨好你外公,保证会对妈妈一辈子好,外公才松了口。”

妈妈口中的爸爸像超人,用自己所学的知识,养了很多蜜蜂,改变了世世代代村里人用手工为莲花授花粉的习俗,莲子大产。还低价租了很多田地,种了泽泻、烤烟等农作物,翻了很多书,改进了种植的方法。不仅收入提高,还多出了很多时间陪伴妻子。据说,外公看着满仓的农物,越看女婿越欢喜。

可是爸爸却告诉女儿,妈妈是跳进了外公家门口的水库,才逼得外公同意了两人的婚姻。

敏敏害羞的低下了头,阳光照在她温柔的脸庞,也照在银色镯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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