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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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清明雨纷纷,坟上亲人哭断魂!

每年的清明节和阴历的十月一,都是回老家祭祖的固定日子。

今年清明还是新坟,我周三,也就是清明节前一天请假回家上坟。哥一早就打电话问我起床了没有,怕回去晚了。

我头天值班,不到六点就起来了。往家走时正好下起雨来,不大不小,十分钟左右的时间足以把路面淋湿。快到家时,逐渐小了,最后干脆不下了。赶回家也才六点四十。

因为时间仓促,还没来得及买祭品。本来想早上出去看看有没有早开的商店,至少可以买点点心,结果哥说要赶路,顾不上了,回老家再买吧。

每次上坟,都是我和姐相跟着一起去的。这次我们在村口的小店里买祭品耽搁了时间,姐先走了。我家老坟很近,刚走到老坟底下的大街上,就听见了姐的哭声,一声高一声低的,数说着对父母的思念,我听着心里酸酸的,也禁不住想流泪。

快到坟地时,远远就看见大娘和她家的三姐相跟着从上边下来,也是要去上坟了。大娘长得矮小,一双三寸金莲似乎一点都不影响她的行走,80多了,看起来还很健康。

记忆中大娘一直有哮喘病,现在好像没那么严重了。小时候就知道,大娘很少上地干活,多数时间是在家里做点手工活儿。所以母亲常说大娘命好,不用上地,懂享受。前几年大爷生病后,大娘一下子没了依靠,反过来还得照顾大爷。大爷有时候自己出去找不到回家的路了,大娘就得满世界的找,从南坡到北坡,从前街到后街的找。听说有一次,大娘用她的三寸金莲爬上了南坡垴,在那里找到了迷路的大爷,一边骂着大爷,一边拉着他领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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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坟上,姐坐在父母亲的坟东侧,哭的正伤心,几个月不见,感觉姐又变老了些。旁边就是大爷的坟,大爷家的二姐坐在坟边哭着,数说着。我把祭品都拿出来,把点心从包装袋里拿出来,摆在坟前的香炉边上。香炉上已经摆了不少点心。

再往大爷的坟前也摆上几块点心,然后又拿了几块点心去祭奠我早逝的大哥。听母亲说,大哥去世时才七八岁吧,说是因为破伤风。后来我就特别害怕破伤风,只要哪里受伤了,一定要赶紧治好,唯恐得了破伤风。

老坟里的人越来越多。城里奶奶家的大叔、二叔、大姑和二姑都来了,二姑和二姑夫专门从衡水赶回来上坟的,二姑抱着一大束鲜花。大叔这几年身体不好,脑梗,说话和走路都不太灵便了。二叔从小患小儿麻痹症,随着年纪增大,腰弯的似乎更厉害了。

这几年娘家的长辈相继离世,基本上每年都是上的新坟。

城里的奶奶去世后,没过多久,本家的一个二爷爷也去世了,然后是二爷爷的母亲,我们该叫老奶奶的也驾鹤西归。老奶奶的大儿子,我们叫大爷爷的虽然年纪还不大,也因病离世,当时父亲还在世,我们还回去安葬了的。

再然后就是2016年的初春,父亲的突然离世。当时已经患了老年痴呆,但身体还算不错的我的亲大爷,自己从他住在北坡的家里,走到了我们住在南坡的家里,看着摆在灵堂上的父亲的照片,摇着头说:“这是谁呀?不认识。”大娘大声对着他的耳朵说:“这不是你的兄弟么!”大爷依然摇着头说:“不是,不认识。”80多岁的大爷已经不认得他的亲弟弟了,连他的亲弟弟去世也不知道了。也许这对他来说未必不是好事。

在灵堂坐了半天,大爷看着一地的孝子跪坐在干草上,显得莫名其妙的。不时环顾四周,似乎想发现些什么。时而会用他苍老的双眼盯着父亲的照片凝视一会儿,不过显然还是记不起来。大娘要回家了,喊着大爷一起走,大爷很听话,他现在只认识相伴近70年的大娘了。每每有人逗他时,会指着大娘问他:“知道这是谁吗?”大爷哈哈笑着说:“她我还能不认识?不就是刘彦娘!”(刘彦是他们儿子)

我把大爷大娘送出门外,嘱咐他们慢点走,大爷回头看着我,笑的慈祥。我问大爷:“大爷,知道我是谁吗?”他仔细地看我一会儿,笑着摇摇头说:“不知道,有些眼熟,脑的坏了,想不起来了。”

看着大爷大娘一前一后的走远,我突然就想:“如果父亲只是丧失记忆了多好!至少我们想他的时候,随时都可以看见他。”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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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开丧那天下午,大爷又来了,二叔正好也在。二叔看见大爷进来,抽出一支烟递给大爷,大爷接过烟拿在手里,握住二叔的一只手,问:“你二哥怎么了?得的什么病?”这话说的一点也不含糊,看来这一刻他是清醒的。二叔告诉他具体情况,大爷埋怨二叔:“怎么不告诉我?我怎么就不知道呢?”一边说着一边就哽咽了,布满皱纹的脸上流下一行浊泪。看着这样的大爷,我也忍不住哭了。大爷一直嘟囔着:“怎么就没了呢?怎么就得病了呢?怎么就没治好呢?”这个问题我们已经在心里问了无数遍,没有人能回答。

大爷带着这些疑问,含着热泪走进灵堂里。我们担心大爷太伤心,也跟了进去。站在灵柩前,大爷盯着父亲的遗照仔细端详,然后疑惑地问二叔:“这是谁不在了?咱怎么在人家家里?”大爷又糊涂了!

多半年之后,大爷也因病去世了。大爷出殡那天,正好是父亲的生日。

去年冬天,本家的大奶奶煤气中毒不治而亡。事发突然,孩子们都没在身边。后来听邻居们说,她本来准备过几天就去儿子家住的,孩子们都在廊坊定居了,就她一个人在老家不舍得走。

老家没有供暖,每年冬天取暖的方式还是烧煤炉子,既能做饭,又能取暖,一举两得。结婚那晚风大,把烟筒口给堵住了,煤气跑不出去,满屋子都是煤气味。

幸好有邻居早上去找她有事,叫不开门,怕出事,从房顶上进去的。发现她时,穿着睡衣趴在地上,已经昏迷不醒了。邻居喊来人,把她抬到院子里,也打了120,可惜太晚了。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

来了,又走了,都是匆匆过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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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坟面积不大,坟堆挨挨挤挤的,有的年代久远了,都不知道是哪位祖先的了。从坟地往回走时,在地头碰见三爷爷,虽然叫爷爷,辈分大,年纪也不是太大。三爷爷多才多艺的,以前,他和几个同龄人组织了“涉县山花落子剧团”,古装戏盛行的那个年代,很是风光了几年。后来随着电视、网络的普及,村里也不怎么请戏团唱戏了,顶多就是三月庙会时请几场戏唱一下,应应景。看戏的人也越来越少了,“山花落子剧团”也就逐渐退出了历史舞台。

三爷爷不喜欢干农活,喜欢吹拉弹唱,可惜没有用武之地。随着老家搞旅游开发,游客日渐增多,三爷爷又开了一个根雕室,就在他家地楼里,临街而设。我曾进去参观过,有用花椒树根做的老虎,也有用枣树根做的孔雀,还有柏树根做的雄鹰……

三爷爷在坟地头对我二叔正说着一件伤脑筋事,他说找不见他爷爷的坟了!这个可是个大事。二叔开玩笑说“你都找不见了,别人更不知道了,要想找见是不是还得拿着尸骨做DNA?”

天太冷,我和姐先回家了,哥在后面还要给先辈们的坟头添些新土,这是祖上传下来的规矩。其他时间,祖坟是不能随便动土的,说是不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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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个清明节过去了。据说,清明节上坟,是给祖先换上春装;十月一上坟是给祖先换上冬装。这次上坟,我给父亲、母亲和大哥都买了好几套春装,还买了不少五色纸,母亲会裁剪,又热心,缺什么她会照顾好那里的家人的。纸钱也烧了很多,各式各样的都有。如果真的有另一个世界,希望他们在那个世界里幸福平安,健康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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