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温经典:吉檀迦利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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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温经典:吉檀迦利9

在此后许多年里,当我阅读托尔斯泰的《复活》以及《战争与和平》时,当我阅读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卡拉卓夫兄弟》时,我才更加深切地意识到宗教对艺术创作的影响有多么深远,斯拉夫民族受东正教的影响在这些不朽的经典里都能找到许多明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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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印度本是一个崇尚宗教的国度,千百年来人们孜致以求努力在宗教的神秘世界之中寻找人生启迪和慰藉。泰戈尔将现代西方人文主义、科学思想与印度传统宗教相融合,潜心汲取印度各种教义中的积极因意,用西方现代文明与印度古典哲学精神相结合,创造了独特的的“诗人的宗教”,这种生命哲学的深刻内涵,充分体现在《吉檀迦利》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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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文化博大精深,儒释道合流并不断演进,让我们不断赞叹北宋百科全书式的人物苏东坡的诗、词、文、书、画等艺术作品,也让我们穷其一生探索曹雪芹的《红楼梦》这部鸿篇巨制,鲁迅评价此书说:“……单是命意,就因读者的眼光而有种种:经学家看见《易》,道学家看见淫,才子看见缠绵,革命家看见排满,流言家看见宫闱秘事……全书所写,虽不外悲喜之情,聚散之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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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泱泱大国,历史文化之悠久,思想观念之丰赡自不必说,只是真正意义上的宗教对现当代艺术的影响尚有限,即使拿本国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莫言来说,读《生死疲劳》《丰乳肥臀》等作品,或多或少看见拉美魔幻现实主义和蒲松龄的《聊斋志异》的遗绪,我们期待其更具民族特色的伟大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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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比较文学的角度看泰戈尔,泰戈尔泛神论的前提是人性的觉醒和生命的觉悟,立足于本民族的宗教文化传统,吸收西方人文主义和科学精神并高度融合,使泰戈尔最终成为世界文学大师,《吉檀迦利》努力提升人的地位,人的自信、和人的尊严,与神的融合使得人的生命和使命变得无比的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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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戈尔的这一艺术表达是人道主义和博爱精神的东方实践,作为思想深邃的哲人,深沉思考的结果是,人的自信的提升和生命价值的体现使得有理由不再仰视高高在上遥不可及的神,而是可以拉近与神的距离,将神融入人的生命、生活等一切有形与无形的活动之中,由于人神的融合,传统的人的生命与生活变得充满幸福与快乐,并感到自身的崇高与卓越,藉此《吉檀迦利》实至名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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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我的情人,你站在大家背后,藏在何处的阴影中呢?在尘土飞扬的道上,他们把你推开走过、没有理睬你。在乏倦的时间,我摆开礼品来等候你,过路的人把我的香花一朵一朵地拿去,我的花篮几乎空了。
清晨,中午都过去了。暮色中,我倦眼蒙胧。回家的人们瞟着我微笑,使我满心羞惭。我像女丐一般地坐着,拉起裙儿盖上脸,当他们问我要什么的时候,我垂目没有答应。
呵,真的,我怎能告诉他们说我是在等候你,而且你也应许说你一定会来。我又怎能抱愧地说我的妆奁就是贫穷。
呵,我在我心的微隐处紧抱着这一段骄荣。
我坐在草地上凝望天空,梦想着你来临时候那忽然炫耀的豪华——万彩交辉,车辇上金旗飞扬,在道旁众目睽睽之下,你从车座下降,把我从尘埃中扶起坐立你的旁边,这褴褛的丐女,含羞带喜,像蔓藤在暴风中颤摇。
但是时间流过了,还听不见你的车辇的轮声。许多仪仗队伍都在光彩喧闹中走过了。你只要静默地站在他们背后吗?
我只能哭泣着等待,把我的心折磨在空虚的伫望之中吗?

☞诗人对神的渴慕与思念,在第43节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峰。最早读到这里,以为是写给情人的,“我”的角色是女丐。后来才逐渐明白,神的存在形式是多元化的,为了细腻真切地表达对神的景仰与渴慕之情,谦卑、羞惭又面露喜色的丐女,在清晨、黄昏和暮色中,含泪等待神的莅临。(安居士/海滨:20200303)

42
在清晓的密语中,我们约定了同去泛舟,世界上没有一个人知道我们这无目的无终止的遨游。
在无边的海洋上,在你静听的微笑中,我的歌唱抑扬成调,像海波一般的自由,不受字句的束缚。
时间还没有到吗?你还有工作要做吗?看罢,暮色已经笼罩海岸,苍茫里海鸟已群飞归巢。
谁知道什么时候可以解开链索,这只船会像落日的余光,消融在黑夜之中呢?

☞这是奔赴一场与神的约会,清晓的密语是约定的暗号,在无边的海上,同去泛舟,在落日的余晖里,看暮色笼罩海岸,苍茫中鸟群归巢,这是一场无目的无终止的遨游。诗人思慕的神,像一个素不相识的平凡的人,这种神与人的平等观念似乎是一种理想和愿望。因为在前后的章节里,我们可以读到神与人的多种关系:神是情人,“我”是女丐;神是国王,“我”是臣民(见《园丁集》开篇)……神在我生命流逝的时光里,盖上了永生的印记;“我”在游戏室里听见的足音,与天空中群星的回响是一样的……时间上无时不在,空间上无处不在,却也要工作……诗人心中的神是多样化的存在,甚至有时还形成一种矛盾冲突;神与人形成的多种关系,也让读者产生了极为丰富的联想。(安居士/海滨20200302)

43
那天我没有准备好来等候你,我的国王,你就像一个素不相识的平凡的人,自动地进到我的心里,在我生命的许多流逝的时光中,盖上了永生的印记。
今天我偶然照见了你的签印,我发现它们和我遗忘了的日常哀乐的回忆,杂乱地散掷在尘埃里。
你不曾鄙夷地避开我童年时代在尘土中的游戏,我在游戏室里所听见的足音,和在群星中的回响是相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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