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一条江写的传记---评义乌丛书之一《义乌江:水的记忆》 施章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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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庆平先生花了几年时间心血撰写的《义乌江:水的记忆》出版后,好评不断,其对历史事实的甄别与挖掘、对前人谬误的纠正、对历史中文化因素的继承、对历史现象的哲学思考等等,都做了有益的探索和尝试,为地方地理读物的撰写提供了一个样本。

      记叙历史,首先要尊重历史,客观的反映历史本来的面貌,而不是人云亦云,这是史家必须应有的态度和遵守的法则。信息时代,咨询发达,真假掺杂,这就要求写作者必须持有“顶真”的态度,穷根溯流,力求接近本源。如义乌古称“乌伤”地名的来历,各种版本、网络中都说是来自西汉经学家、文学家刘向所编的《说苑》。还煞有其事,引出原文,“颜乌,乌伤人,亲亡,负土为大冢……”然而翻遍整本《说苑》,里面根本没有这样的记载。《义乌江:水的记忆》第七章第四节,对正确的事实进行了还原:“从目前发现的历史记录来看,颜乌葬父、孝感群乌的传说,最早见于南北朝时期(据历史学家考证,此传说在西汉时就已流行)。南朝宋刘敬叔的《异苑》一书中,记述了自先秦迄刘宋时的神怪变异之事,其中卷十(《四库全书》本)有这样的记载……”又如,《义乌市城乡建设志》对桥梁的记载(P151),“徐江桥”“江湾桥”重复列条目,且文字说明混乱,“新乐大桥”根本不是“跨义乌江”等等差错,《义乌江:水的记忆》都做了订正。据作者朱庆平介绍,他是沿义乌江从头到尾走了一遍,有些桥,没有历史资料,他就采访当地知情的老人,用皮尺子丈量桥的长度,得到第一手的材料。


为一条江写的传记---评义乌丛书之一《义乌江:水的记忆》 施章岳_第1张图片
抗战时期的义乌江竹筏运输


      求证事实,来不得半点马虎,更不允许为了拔高本地的知名度,而胡乱引用一些名人名作。作者在考证唐朝张籍的诗歌《送稽亭山僧》、刘禹锡的《送元上人归稽亭》等过程中,发现此“稽亭”并非义乌的稽亭,就断然做了舍弃。他说,我们不能以讹传讹,造成更多的历史“冤假错案”,更不能借不存在的名人效应,来为地方文化“贴金”。

      尊重历史,但又不拘泥于历史,在蛛丝马迹中有所发现,有新论断,这是对历史的另一种尊重。作者在对南江资料的研究中,根据民间传说及佛堂大道--金义东公路这条路的两侧,发现了许多古代石器的线索,推断南江七八百年前的走向。然后在清朝初年顾祖禹撰写的《读史方舆纪要•卷九十三•浙江五》中找到线索,证明当时的双江口不在现在的中央村,而是在倍磊的事实,就是在尊重历史基础上的新发现。又如,义乌江的航运史料,历史记载比较少,留下的史料也不多,其中大部分还是先辈的回忆录。作者结合自己集邮的爱好,从现存不多的船递封(邮政投递的前身)的角度切入,用了整整一个章节,部分还原了清朝末期到1934年底前义乌江较为繁盛时期的航线、码头船、船运公司、航运规模、船工数量等等方面的情况,可以说是用实物填补了义乌江航运历史的空白。《船来船往是缱绻》这一章节中,引用了日本侵华期间发行的《亚东印画辑》中的一张义乌江竹筏运输的图片,是目前发现的义乌江(东阳江)佛堂上游段最早的竹筏运输图片,有相当大的史料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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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是一枚风干的叶子,夹在发黄的书页中,留存千年


    在没有影像之前,历史是以文字和口头传说保存其记忆的。文字又是以正史方志文学作品作为流传方式而存在的。相对而言,后人更愿意相信正史方志作为流传的历史,而不在乎文学作品和口头传闻作为另外一种历史而存在着。但民间传闻似乎从来也不在意史家轻慢、高傲甚至是蔑视的眼神,它以自己轻松的口吻和乐趣在民间永久而广泛的存在着,津津有味、诗情画意、悲壮惨烈、诡秘奇崛,总之,怎样能吊住一个人的胃口,就怎样来。因此,从严格意义上说,流传文化本身也是一种历史,它构成了一个地方的精神世界、世俗形态,进而影响着后来的历史走向。

      作者在以“文学”存“史”方面,也做了一些有益的探索。

      书中引用大量的神话、民间传说、民谣民谚、正史中的传闻、先辈的口述、文人写的诗歌、文学名著中有关义乌江描写的片段、水彩画等等,从另一个侧面,全方位地丰富了义乌江的历史。书中既有板着面孔的正史,又有让人津津乐道的野史,让大家了解了一条可感、可知,有喜怒哀乐、有恩怨情仇,存在于我们生活中的一条普普通通的义乌江。它丰富了作为正史的写作内容,开阔了视野,把文学艺术形态作为一种历史保留下去,是热爱家乡、宣传历史、弘扬传统文化的生动体现。

      当然,“野史”(含文学作品)的材料,不是道听途说来的,而是从有关文献的记载中摘来的,从亲历者的口中记述下来的……都是经得起历史检验的。所以,从这个意义上说,它不是纯粹的“野史”,而是笔记体的“传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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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娆的义乌江


      义乌江,如同祖国的母亲河长江、黄河一样,是一个生命体,她有喜怒哀乐,有阴晴圆缺。这个生命体,在时间的长河里,如一位睿智的老人,看遍世间沧桑、阅尽人间百态。因此,作者在与他日积月累的拥抱、接触过程中,自然而然浸染了这种超然的态度,用历史的眼光看现实,用哲学的眼光看历史,显示了作者对生活、生命、文化的深层思考。“在这个商业繁荣的码头边,其实每天都在发生着许多明争暗斗的故事,只不过这些故事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被人们渐渐淡忘罢了。”在引用《严禁船夫需索小费》一篇短文后,作者评论道:“超载、乱收费、服务态度差等,可是古代与现代交通中的通病?”在描写南江时,作者说:“历史是一枚风干的叶子,夹在发黄的古书中,留存千年。”在描写了廿三里虞氏家族“鲤鱼跳龙门”的故事后,作者写道:“其实,这何止是虞氏一族世世代代的追求,也是千百年来中华民族下层文人苦苦挣扎的心态写照啊!”在《孝子与福田》的结尾,作者道:“昔日的繁盛,裹挟着历史的烟尘翩然而去,不知不觉,只在史册中漫不经心地留了一笔。”这种“画龙点睛”的笔法在书中随处可见,使作品获得了巨大的张力和引人入胜的魅力。作品因为有了这些类似哲理的语句而变得凝重,克服了一般游记散文思维简单、察言观色、目光虚弱的短浅,这是文学与历史的交汇。体现了作者对世界的哲学思考。      (载《浙中新报》2019.04.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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