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善清:台湾,根脉深潜(台湾行之一)

     

兰善清:台湾,根脉深潜(台湾行之一)_第1张图片
妻子、女儿与赖仪桦女士(左)留影

            台湾,根脉深潜

                      兰善清

走过看过写过方为旅游,走过看过撂过那是旅行,天下风物走过看过只是轻度属于你,而写过才深度属于你,且属于去过的你和没去过的人们;写过比走过要累,要更花费时间,一天能跑一座山,一天不一定写得下一座山。写是巴心巴肝的回头游,未动腿之前的功课和动腿之后的再回首,好不劳心费神。劳心费神又咋整?谁让你一定要将瞟过的一眼巴巴的萦心萦怀、念兹在兹?                                                                                    ——题记

人间四月天最不可辜负,我们的北半球重心大多还未充分的倾向太阳,炽热尚未驾临,乍暖还寒的不定天象此刻刚好完全暖下来,满世界的争把新绿换旧枝,花气袭人,芳菲醉人,翠色迷人,此刻该走的地方趁丽日走走。

海天不是问题

哪里该先?

决定向北回归线的方向去,去宝岛台湾看看。

游山玩水,把陌生变熟稔,将脚板化纸笔,消化下去又吐丝出来,我们都不及法显、郦道元、玄奘、徐霞客、刘鹗、马可·波罗、哥伦布、麦哲伦、达.伽马、斯威夫特、凡尔纳那些中外古人占有风物的天赋,因而难以自由行走。免于一路瞎跑,所见惘然,报团出行才是选择,经济实惠便捷;还有无所不知的导游,所到之处皆是他的课堂,指着摊开的视野,无不尽情讲个底朝天,纵使天外之天,他也没有不使你速知速晓的。

我们报的是湖北青年旅行社所组的团,十多人,很轻便的。

飞机拔地而起的那一刻是武汉的夜色阑珊之时,身下的博大城市以灯河的形式托举着我们的空中爬升,不一会进入五千公尺的高程时,眩窗外一片苍茫,机舱内电子显示屏则以一种铅笔描图纸式的方式,清晰的图示着飞机的空中行进路线。我定睛关注着,在福建上空进入台湾海峡,在远离台湾头部的海域有一段向东的直线飞行,继而垂直向下,直下台北,走了个标准直角。飞机徐徐抵达台北桃园机场,我一看时间,全程2.5小时,飞海峡也就半小时。一湾说窄不窄说宽不宽的800里海峡在飞机的机翼之下真不值个啥,不过陆地上散步的从东村到西村那一段路而已。然而多年前这份正常的家门之路的彼此往来还是横空阻隔的,难以想象的,人为的天堑远甚于原本天堑,天涯更天涯。是政治家们无比的智慧和不懈努力,凝聚的“九二共识”将历史的不可思议难题一点点破解,心结最终有解,路开始迈开,门开始敞开。无论上世纪九十年代中期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绕道港澳第二方抵达对方,还是此后以台商包机返乡过年为题推进的两岸往来,最终还是在零八年两岸大步迈开,不再绕航,大大方方你来我往。今天我们如此便利来台,得享一机直达的便程,安能不对政治家们二十多年苦心孤诣的汗水化解四十多年的老死不相往来的坚冰带给大家的这份福祉心存感激呢!台湾老兵们当年回乡汹涌的泪水此刻在我这个游客心间也层层泛起。

台湾,久违了的祖国土地!

台湾行程尚未启动,就与台湾友人陈兄贤珍先生进行了联系,他收到我微信即回复:“闻兄欲访台十分难得,必定恭候,兄若随团的话务必留点空挡,我来接待,甚至也可到寒舍停住,您若有想探索了解哪方面的话,也可事先告知,尽可安排。”随又微信:“蓝老师,您有在写字画画吗?我明天下中部有可能参观有名的广兴纸厂,手工制纸名扬海内外,若有需要可去找找购些赠您。”

真诚优渥,未抵达已得十分的友爱。

啊,我的同胞血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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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为台湾友人陈贤珍先生

贤珍兄福建泉州藉第八代台湾人(大陆赴台定居可保留大陆省市籍贯,以便大家持守同为中国人的根脉),从过军,工科生,又做日本三菱电器驻台湾总代理,因对根祖文明怀有深挚情怀、因对大陆顶礼膜拜,他从台北到华北到汉江,又因偶然获得拙著《万古一地》,一书之桥,我们未见已如故,相识欣欣,心有戚戚。

抵台第二天是自由行,上午贤珍兄的车即开到我住的旅店,盛情迎接,把我和妻子、女儿接上。

哪去?访个朋友,喝茶。

喝茶?见面礼是喝茶?

很风雅很挺礼遇的,让我备受尊倚,倍感同根之胞谊。

车子在密密匝匝的车流中穿行,过台北入新北林口,徐徐抵达一条清幽小街,一幢二层楼门面前停下。一位娟秀爽利的女士迎候于门,陈兄介绍,这是赖小姐(在台“小姐”是尊称)芳名仪桦,做着茶道研究,此地是她与四海高朋品茗参道的会客间。

主人笑意盈盈、深情款款邀我们落座,细腻轻柔的话语和温馨拂面的神情,一如故交至亲,立马将我们融入到亲和的家人情怀里。这是个很朴素很简洁的雅舍,茶案是块简易木板,茶具是普通的杯盅,一切都很家常的。赖女士于茶案前先沏一瓷壶纯正的台湾黎山茶,在浸泡的瞬间,她给我们滔滔的极富学养的描述起这茶的好处:纯正的台湾黎山茶,没加香料,纯天然,没一点因萎凋不足所产生的生涩与臭青(不是做广告,她不做茶生意)。随而涓涓津津津述说茶道,她娓娓的陈述里我约略感到了那无声无形运行着的气韵:中正安心,与天地合一,气韵灌顶,明心见性。继而她将壶中沏好的茶水倒入纤小的大拇指粗的盅里,再覆以小茶碗,十指上下摁压,将茶盅倒过来,茶水点滴不溢的转入茶碗,此时她让我们吐气吸气,吐尽吸饱,摈弃意念,悠悠然尘杂不萦,此时嗅嗅茶盅余香,清澄邈邈,香凝杳杳,颇有《红楼梦》里妙玉三九雪浸泡的那种净洁清醇的茶味。赖女士悠然吟得一诗:“世人若解茶禅意,随时随心得芬芳,清心泡得玉露甘,真诚长留杯底香!”哦,茶道,原来茶道是这样的,非造化不可得,绝非以道名茶茶即有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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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湾友人赖仪桦女士

接下来她奉给我们每一道茶均为这个程序,我和妻子、女儿、陈先生都互相交换着品嗅那盅底的残香,或甘醇或宁馨或恬淡或冥冥然,同一壶茶水居然因品茗个体的心境、气质、意念、修为等能量场的不同而各得其妙。而且这作用居然反馈到她的茶壶内的茶叶,在场客人的气场作用在她哪里不见同,她让我们看看一连吃的几壶剩茶所呈现的造型都有别,最后哪壶剩茶造型很微妙的呈莲花状,好奇妙,这是佛缘么?我们不禁讶异,为这份缘甚为惬意。台湾茶道玄妙无极,赖女士说这得感谢国民党来台,大陆各省各业顶尖人才聚台,携来各地茶道大德之人,大大造化了台湾茶文化,赋予了台湾茶道特异灵契。

由茶说道,由道说经,儒释道尽在其中。

当她说到“何为经,经即圣贤走过的路”时,我倏然一明:解得切,解得切!经,确乎是过来人的经过,细思世上传世之经文,哪部不是记述先圣们走过的路径呢?经天纬地,亦是脚走出来的。啊呵,这样理解“经”要比理解成“经典”那意思更接地气。

赖女士家亦是资深台湾人,从大陆移台已18代。

午间,她请来母亲和姐特地在她工作间二楼为我们做了一桌丰盛素餐,父亲亦来,一家四人与我们同进午餐,其盛情友善难以言谢。走出赖女士工作间,心牵念目缱绻。感谢陈兄贤珍这个安排,这个环节作为我到达台湾的第一体验,确实比先看景看风物要收获得多。

此间参谒了赖女士工作间一旁的竹林山观音寺。

被市廛拥挤着的寺院,独标天际,气象逼人,规制森然,金碧辉煌,金銮宝殿一般。正殿除供奉主神千手观音菩萨,还有文殊菩萨、普贤菩萨陪祀,东西侧殿是关帝圣君、天上圣母神像。寺名取芦竹乡之竹、林口区之林、龟山乡之山而成“竹林山寺”之名。中式庭园,密集或曰堆积的雕饰涌满了所有墙壁、游廊、柱梁、藻井、飞檐、屋脊,充斥视野的花鸟人兽,栩栩然传神有声,前庭后园,雕花与墙外葳蕤花木争胜,目光被这澎湃到极致的魅力和美丽所陶冶,怎一个“目不暇接”了得?

下午贤珍兄送我们到桃园慈湖游览“两蒋”陵寝公园,慈湖者大溪镇人工水库,酷似大陆浙江奉化山形风貌,蒋氏以追思慈母王太夫人的心衷将其更名。此地青山巍巍,湖光悠悠,绿意盎然,风光旖旎,可谓绝世画屏。椰子、蒲葵、修竹,随行人渐行渐深,深化成一条苍翠画廊。大汉溪清流激湍,潺潺而来,既映带左右又灌注慈湖,成为湖面得以常看常新的活水源头。相距其父不远的大溪镇福安里安放着蒋经国先生灵柩,哦,他们父子都在这一环山丘之怀。

今年“2.28”激进的台湾青年泼漆于蒋介石陵寝,参观陵寝的游道关闭,我们未能走近一观。民进党“去中国化”的恶意先从老蒋入手,2007年高雄将全台最大的蒋介石铜像大卸200块以销毁,随后军营250座撤出,学校、公园、道路、机关等处的塑像也相继倒掉。据台湾作家林双不统计全台蒋氏塑像达45000座,每7.3平方公里的区域每666人都要面对一座,与当年家家户户挂像构成了无所不在的阵势,形成了神级崇拜。贤珍兄说,当年老蒋在世,学校及各场所各活动参拜其塑像是台湾民众第一等的政治,他逝世那年台北万人空巷,送灵的隆重场面轰动天庭。

在民进党狂拆狂毁的时候,聪敏的桃园县看到了一个文化机遇,做出一个决定:即把拆下来的铜像能收尽收,聚拢到蒋氏陵园来,布置到这空地里,亡灵与躯壳厮守,造就历史文化一景!于是迅疾从民进党拉动的大锯下抢出了尚且完好的181尊弄到桃园来,便有了现今这蒋氏铜像博览园。不费踌躇,就地安放,介石对介石,自己表情给自己看,一个人的pose,这能不令人叹为观之?

事实证明这个超越党争的虎口救灵的举措是不错的,它保留了那段历史记忆和那种关于“一个人”的文化景观以及那个不再属于且又俨然属于台湾的曾经时代。而今,看到这些或威严或蔼然、或全身或半身、或端坐或肃立、或含饴弄孙或戎装披挂、或不苟言笑或情思莫测的蒋氏形象大观,无论你觉得滑稽也好,神圣也好,叹息也好,淡然也好,无论你怎样一种感喟,但你的心毫无疑问会倏然一震:哦,这不就是那些年、那些过往么?深深影响了这里的一个活生生的面影啊!

一个别有历史存在感的独家人物大观园!

不早不晚,不偏不倚,我正在拍照一尊赭色巨身站立像,一只玄鸟调皮的飞来站立于蒋氏光光的头顶,将蒋氏威严的头颅点缀成了个浑如蓄着毛撅子的现代文艺范青年,顿时让我忍俊不禁。被推出了神堂的一代强人,他在此将天天饱受佛头加秽的滋味。

此时廖承志致蒋经国信中一段文字浮上心头:“近读大作,有切望父灵能回到家园与先人同在之语,不胜感慨系之。今老先生仍厝于慈湖,统一之后,即当迁安故土,或奉化,或南京,或庐山,以了吾弟孝心。”何等诚恳而走心的话语啊,闻之铁树亦当开花,然而何以直至今日仍固执的暴露父子尸骨于日下,不入土而安?劫波已过,终归胞泽,怎能久置江山分裂于不顾?

从慈湖回台北的一路,我被沿途低矮的街衢和葛藤似的缆线所吸引,陈先生告诉我这是当年台湾经济崛起时的见证,那时台湾塑胶、面粉、雨伞、钟表等基础工业、民生工业兴盛,遍地流金,中小企业家们提着一个皮箱走世界,钱挣得盆满锅满。而今这些门面厂区街市尚在,经济却20多年停滞不前,矮屋依旧,风华尽失。

我们穿过桃园偌大绵长的长庚村,看到了台湾著名企业家、台塑集团创始人、台湾经营之神、台湾工业之父王永庆家族依然鼎盛的企业所造化的社会文化景象:长庚医院、长庚大学、长庚养生村......几条街,王氏天下的浩然长风蔚然逼面!得知他最为著名、人称最好的医疗事业覆盖到了台湾各县市且延伸到大陆厦门,很是肃然起敬。

台湾这几十年党争,民生建设率由旧章,缆线如藤蔓悬挂在路边,大煞风景,不像大陆搞地下管廊,还天空以辽阔,陈兄贤珍说。

新北、台北以及此后路过的县市,其路名街名道名密集在目,没几步即可见一个新的路牌在眼前,其名都很注重彰显中华文化,传统文明如凿子凿入路人的目光。我不时在本子上记下所经之路:忠孝路、仁义路、复兴路、明德路、忠诚路、大同路、自强路、民生路、民权路、民主路、重庆路、太原路、北平路、杭州路、临沂路、绍兴路、长安路、南京路、郑州路、徐州路、南阳路、成都路、四维路、三多路、天津街、镇江街、武昌街、襄阳街、开封街......或昌明儒家传统思想,或纪念结束日治、台湾光复的历史,或以大陆城市名凸显与大陆的血脉迁延,一看如行走在大陆,亲切无间。

台湾,我的同胞血脉啊!

台北的介寿璐在陈水扁执政时期以台原住民凯达格兰改之,台湾民众迄今仍很不以为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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