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相亲的经历

我找对象时费了不少的周折,我基本上一次恋爱没谈过,找对象全靠媒人说媒。在给我找夫婿这件事上,村里的婶子大娘倒是热心的很,隔三岔五的都有人上门来提亲。但是也不知是因为完全陌生还是别的什么,见面之后往往一点感觉都没有。折腾了好几年,也没找到一个合适的。

村里人都说我挑剔,要求的条件太高。我说一点都不高,相貌丑俊、家庭穷富、工作好坏都无所谓,只要和我志趣相投就行。人家说这就最难办了,谁知道哪个和你志趣相投呢?

因为我迟迟不脱单,刚上初中的二弟都有点坐不住了,他郑重其事的对母亲说:“俺姐要再找不到对象,就进入大龄青年的行列了。”

母亲呵斥道:“一边去!小屁孩,懂个啥?先把你那功课弄明白去。”

二弟怏怏的下去了,不过二弟一走母亲就叹起了气,“这过一年就大一岁,还真得抓点紧。”

事实上母亲对这件事一直都抓得很紧,母亲甚至不无遗憾的说:“早先在学校里谈个就好了,知根知底的还有感情基础。”

我说:“那时您可是三令五申的不让我在学校谈恋爱,我是响应您的号召才落到这步田地的。”

母亲不言语了,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又抖起精神来,“等种上麦子我到城里你表哥家去,你表嫂子认识的人多,让她帮忙在城里给寻户人家。”

没等到母亲进城,蔡老师就上门提亲来了。蔡老师在我们村算是有水平的人,有文化,对什么事都颇有见的,所以村里人对他都非常敬重。

蔡老师兴致勃勃的给母亲介绍着那家人的情况:男孩大学毕业在县检察院上班,父亲在我们县的重点高中教学。上边有两个姐姐已经出嫁了,都有着不错的工作。只是他的母亲因病去世的比较早。家里经济条件很好,在县城有大小三套院子。

母亲听得心花怒放,好像在黑暗中忽然看到一轮太阳似的。吃饭的时候,下地干活的时候,上床睡觉的时侯都忍不住喜滋滋的说上一句:“可寻到户好人家。”好像这门亲事铁定能成似的。对功课烂糟的二弟也宽恕了许多。

过了些日子,蔡老师到我家和母亲说:“地里的活也忙的差不多了,让两个孩子见见面吧,那边一直在催呢。”

母亲忙不迭的应承道:“好哇,好哇,是不能让人家老等着。”

两人商量好三天后见面。按我们这的习惯,相亲都是男方到女方家来,让女方的父母、叔叔伯伯婶子大娘都见见,大家都相中了再说下一步的事,这叫“看孩”。可蔡老师说要是让人家到这来,搭车只能走到镇上,剩下这段土路不好走。不如我们到城里去,见罢面也好在城里逛逛,买点稀罕东西。

母亲犹豫了下,点点头同意了。

我心里却有点不痛快,虽然我向来都不在意那些风俗规矩,但让我一个姑娘家跑到男方家门口去相亲,多少有点丢份子。心里咕哝着:“不就是城里人吗?有什么了不起的?啥事都得照顾着他。”但看到蔡老师那么热心的为这事跑来跑去,我也不好说什么。

定好见面的日子后,蔡老师就骑着他那辆叮当乱响的破旧自行车,走了十五、六里坑坑凹凹的土路到镇上给那家人打了个电话,说下见面的时间。那时我们村只有大队部有一部电话机,仅限于村里的公事才能使用。

接下来的两天,母亲拉着我赶了两个集,买了套新衣服,。母亲还特意给我买了双高跟鞋,说穿上显得洋气,像城里人。我穿衣服向来都是只图舒服,不讲美观,再加上条件有限,所以平时穿的简直就是一村姑。母亲还逼着我到理发店整了个新发型。

经过母亲的一番倒饬,我觉得我压根就不是我了,感到特别别扭。母亲却连夸好看,说那城里姑娘也不过就是这个样。

说实在的,我对这次相亲一点希望都没报,我很清楚自身的条件,一个相貌平平,家境贫寒的农村教师哪里配得上那个各方面都很优越的城里男孩呢?我只是不忍心辜负母亲的良苦用心,不忍心破坏她这段时间难得的愉快心情,不忍心早早打碎她的美梦,所以她让我做什么我都极力配合。

相亲那天,母亲一大早就把我叫起来了,又仔细的把我上上下下一番倒饬,母亲不知从哪又借来了一支眉笔,亲自给我画起来。我说:“妈,我就眉毛长得好,你又用眉笔把它掩盖了。”

母亲说:“显得洋气,城里姑娘都这样。”

梳妆完毕,简单吃点早饭,我们就随蔡老师出发了。

我们先骑自行车到镇上,把车子放到我们学校里,然后再搭车去县城。

见面的地点就在车站附近的一个老师家里,蔡老师说是男孩父亲的一个老同事,是为了方便我们特意找的一个地方。

蔡老师领着我们进了那个老师家,不大的院子里站了七、八个人,蔡老师给我们一一介绍:男孩的父亲、大姐、二姐、大姐夫、二姐夫,除了他已去世的母亲,一家人都到齐了。还有那位老师和他的老伴、小孙子。男孩的两个姐姐个个打扮的漂亮时尚,就像电影明星一样。那个男孩一身笔挺的西装,高高的、瘦瘦的,戴着副眼镜,非常英俊文雅。

我倒吸了一口冷气。在他们面前,我觉得自己就是只丑小鸭,再加上母亲不恰当的人工雕琢,我觉得自己活脱就是个小丑。我杵在那里,手都不知该往哪放。

两家人一番寒暄后,蔡老师让我和那个男孩到一个房间里单独聊聊。我局促不安的坐下来,那个男孩也在我身边坐下。他问我教什么课?教的几年级?还有其他的什么问题我也记不清楚了。我简短的给他作了回答,“是”或者“不是”。然后我想不管以后和他是什么样的关系,出于礼貌我也应该问他点什么。但我想想能问的蔡老师都给我介绍过了,再重复一遍也没什么意思,不能问的东西也不方便问。所以我绞尽脑汁也没想出该问他点什么。而且我只觉得坐在我身边的这个人,和我压根就不在一个层次上。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脖子里那条领带应该比我这一身衣服都值钱。我暗自忖道:身份、地位真是一种无形的东西。就我身边坐着的这个人,别说和他做伴侣、做夫妻,就是普通朋友我也远远够不着。

他问了几个问题后,也似乎想不出有啥可问的了。两个人都沉默着,空气像凝固了一般,只听到墙上钟表的嘀嗒声。过了一会儿,他说:“要不,咱回那屋吧。”

我如释重负的说:“好。”这场谈话就匆匆结束了。

随后我和母亲就离开了那,蔡老师留下来说下午再走。

晚上,蔡老师从城里一回来就来了我家,一个劲儿的埋怨我,“你这孩子,平时话也不少,怎么在人家跟前一句话都没有?人家孩子说问你一句,你答一句,还都是一个字。不问你就一句话都不说,弄得场面挺尴尬的。你是不是不满意呀?”

我低着头不吱声,母亲在一旁急急的说:“她能有啥不满意的?”

蔡老师说:“见一面也不好拿出来啥意见,要不你们再见见面了解了解。”

我说:“别,再见面还是没话说。”

母亲急的都快咆哮起来了。

蔡老师惋惜的摇摇头,走了。

晚上,母亲数落了我多半夜,“你就作吧,过了这个村可没这个店。那孩子多好哇,各方面都没说的。你到底哪点看不上人家呀?......”

我悉心的听着母亲的训斥,我知道母亲都是为我好,蔡老师也是为我好。我们村贫穷、落后、闭塞,他们都希望上了十来多年学的我能走出去,哪怕到县城里,过上一种理想的生活。其实他们不知我内心的失落,虽然我和那个男孩几乎没怎么说话,但是自我相亲以来,他是唯一一个带给我爱情感觉的人,不管他的外貌、气质还是谈吐都是让我心仪的类型。我真想牵上他的手,一直走下去。可他为什么是城里人?为什么有那么好的工作?为什么还有三套院子?为什么我们不是抛开了所有的条件在真空中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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