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努力设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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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柳枝微扬

今天试管婴儿第二次取卵宣告失败。

从决定走这条路起,进了好多群,看了好多姐妹心酸的求子故事,心中很是酸楚。这样的痛楚真的和人世间任何一种痛楚别无二致,不亚于生老病死爱别离的苦。也只有经历过的人才能够真正明白这种感觉。

今年是我们结婚的第六个年头,去年开始下决心走这条路。之前我其实挺抵触的,因为毕竟对身体的损伤还是不小的,不到万不得已没人会走这一步。所以一起做试管的姐妹基本都是结果五六年以上的,甚至更久,有的都四十几岁了。在这群病友里我算是新成员。大部分是做了好几年了,而且发誓将试管进行到底,不达目的不罢休,将怀孕生子作为毕生终极梦想。能体会那种无奈又不甘的感觉吗?我真的能。

那种撕心裂肺的无助,不是旁人几句隔靴搔痒的宽慰话能够安抚的。我相信在这些姐妹中,她们一定有人放弃过,就像现在的我。

整个过程取卵最痛苦,我跟老公说我只取三次,三次不成我就放弃,老公表示同意。

试管是个烧钱伤身又伤感情的过程。一般家庭承受不起,有的是金钱,有的是身体,有的是精神,有的是感情。我不想为了它搭上我的后半生。在这样一种煎熬与痛苦中为了一个你完全不能够掌控的缘分失去整个人生,这是我不敢想象的事。

好在老公还算开明。在这一点上,我们达成了共识。想象着如果生活充满了这样一种无望飘渺的期盼与失望,该是怎样一种如地狱般的煎熬啊。

其实我们人这一生有很多愿望是无法如愿以偿的。比如考上某一所心仪的大学,比如与你此生挚爱的那个人牵手一生,比如实现你从儿时便有的梦想。而有的愿望在别人看来是不费吹灰之力的,比如生个孩子,对某些人来说就比登天还难。于是你有一百二十万个不甘心,立下军令状,别人能有的我也能有,别人能做到的事我也能做到。

别人能上名校,我也能。我资质不如别人,我可以比别人努力一千倍一万倍。我们从小就被灌输皇天不负有心人,铁杵也能磨成针这样的理念。然而,有些努力从一开始就错了方向。

在我们无法预见的那条路上,在有限的生命里,我们有必要为自己的努力设限。对于一些人为不能掌控的事,我们必须学会放弃,学会转弯,学会给自己生命的每一个阶段预留转弯的空间,给自己有限的力量设个付出的底线,那无所谓输赢。

我看到那些为了生孩子而奋战多年的姐妹们疲惫的面容,仿佛看到了自己的某种可能性。比起真正放弃的那种孤独与无望都要可怕许多。至少于现在的我是这样的。如果能给生孩子这件事也设个限,或许人生能多一些希望,也多一些其他的可能。

有谁能确定有了孩子之后就一定比现在过得幸福呢?但是很少有人做过这样的设想。对于所有求子的人家说,孩子就是此生最大的幸福,因为我们求得太不容易。幸福就来自于这份不容易,而非事情本身。

也许多年后你看着那个让你心力憔悴的孩子,回想为了她的到来所受的苦,觉得那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不知那时的你会作何感想。

我听到很多姐妹都是抱着必胜的决心,和自己的心理和身体决一死战,我真的挺佩服的。说真的,我没那么坚强。虽然我在很多方面是个倔强又执着的人,比如对梦想,比如对自我。但比起打持久战,我更倾向于各个击破,为每一个生命历程都设定个界限,努力也该是有限度的。我害怕那种倾尽一生只为一件事而活的状态。我害怕陷入那种疯狂之中。好比十年前以前,我只为爱而活。一旦长久求而不得,人的心理会发生扭曲的,那种感觉太可怕了。

我今年34岁,比起试管姐妹们,我处于中间的位置,但是孩子绝不会是我后半生唯一奋斗的目标。虽然我很爱孩子,很想有个自己的孩子,我把我所有的爱都攒在心里,等着一股脑给我的孩子。

想象有孩子的欢乐是一件幸福的事,那个温暖的画面是我努力的动力,是我受罪时的慰藉。但那些失败,和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一件事上,却又不断在这件事上的失望滋味让我难以消受。

我真怕一条道走到黑,到头来却是一场空,那才是真的辜负了这仅有的一生。

为每件事都设个限,每一次都全力以赴,只要不后悔,该是你的总会来。活到这个年龄真有点信命了。如果该努力的都努力过了,老天还是不给你,那还是顺应天意的好。或许有人觉得这过于消极,过于宿命论。但我觉得如果能够真正接受命运的安排也是另外一种努力。努力去调整自己的心态和人生,努力让自己多些快乐和顺其自然的宽心。

能将自己的一切愿望都控制在一定的期望值以内,才能有更大的后劲去寻找真正属于自己的天地,将毕生的力量倾注于此,而不至于浪费有限的精力,却两手空空。

不必执着,努力过了就好。时间有限,一生不必只为一件事一个人去活。为自己的努力设限,人生处处有鲜花。

此文仅自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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