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难的永远是当下

待业整整一个月。

前两周都十分放松,终于从繁重的工作、复杂的人事以及朝九晚六的通勤中解脱出来,整个人好像从幽深的海底猛然探出头来,长长地深呼吸后,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彻底放松下来。

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安排。没有安排外出旅行,也没有去见朋友,甚至没有告诉家人辞职了。只是随心所欲地生活。原本以为会一觉睡到中午,但放松后睡眠非常高质,早上八点自然醒。醒来后以往那种需要咖啡续命的混沌状态一扫而空,整个人都十分清明。咖啡还是要喝的。整个上午,就是坐在书桌前喝新鲜的咖啡,吃烤面包,写日记,读喜欢的书。是一天中最喜欢、最高效的时段。相比之下,下午则散漫得多。

睡一个长长的午觉,这是不用工作的福利。起床后便开始打扫房间。铺床,擦桌子,用吸尘器清理白色沙发,整理衣服,洗衣服,打开扫地机器人。这空隙,泡一杯红茶,切一片新鲜柠檬,窝到沙发里读小说。早上读的书偏理论和工具型,下午就是“没什么用”和“不用怎么思考”的小说时段。天光变幻,往往有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感慨。

下午天气好的话,也会出门散散步。看一看晴朗的蓝天,吹一吹冰凉的秋风,晒一晒西沉的太阳。然后赶在大家下班前去超市买新鲜的蔬菜、牛奶、面包和肉。略显空旷的结算处是往日看不到的风景,只有零星的家庭主妇和带着小朋友的爷爷奶奶。这个世界还有别的模样。

晚饭会做得丰盛一些,热热闹闹地在厨房忙活半晌,有一种家的感觉。晚饭配着下饭剧,吃完也不用立马起身去收拾,反正时间还多不是?

不过这样悠闲的时光,也就过了两周左右吧。从第三周开始,焦虑感渐渐从角落里升腾起来。一开始,只是若有若无的,渐渐地,便无法忽视了。开始投简历,开始下载各种招聘网站看工作,开始思考接下来想从事的职业。渐渐地,开始觉得在家无所事事的日子有些难熬了,书也看不进去了,也没有什么东西能写了,早上变得不想起床了,一觉睡到中午好像就可以少焦虑半天。看到去上班的人流,心里不是庆幸自己不用上班,而是想着,啊,好想加入他们啊。

好像每一次换工作,我都是裸辞。而且每一份工作,好像都是跨行业、跨职位。人生中第一次找工作,是大四那年的寒假。在家过完年,就开始在网上海投简历,同时查看租房信息。一份实际上相当于英语新闻编译的工作,靠的也是大三那年每天6点起床学习、最后还搞到颈椎病住院的英语。这份工作仅仅做了三个月还是四个月之后,我便辞职了。心里还是为没有接受过专业的英语学习而遗憾吧。于是继续考研。虽然最后仅仅超过国家线五分而已。

第二份工作,也是靠的大半年翻译硕士考研,居然真的让我进了翻译公司。得到那份工作的时候我也是真真正正地开心着。而离职时,那份失望也是真真正正的。那对我来说是段艰难的日子吧。那是妈妈病逝的第一年。我扔下同样伤心的爸爸,一个人逃回了成都。是的,逃。我无法忍受每天生活在充满了妈妈影子的家里。无法每天面对失魂落魄的爸爸。两个心碎的人无法彼此安慰。

印象中那是一个夏天。常常下雨。我一个人在成都。没有工作。失去至亲。看不到未来。在深夜痛哭失声。一整个下午躺在床上发呆。一个人去游泳池呆一个下午。在烈日下去城中心的公司面试。被不停地拒绝和否定。无法安慰奔溃的父亲。深夜重病去急诊。后来又搬了两次家。还做了手术。每日上药。好不容易找到的留学顾问工作,因办公室政治而被辞退。

那一定是十分艰难的日子吧。但我现在回忆起来,已经不记得那时的辛苦了。只记得那几场雨,小区门口的桂花树,以及空无一人的游泳池而已。

人的记忆似乎会骗人。疼痛的记忆,绝望的记忆,无法忍受的记忆,似乎一旦过去,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现在的状况,跟那时候比起来,已经好多了吧。虽然依旧无法去回忆母亲。但好歹爸爸振作起来,有了新的家庭。好歹上一份工作有所收获。好歹身体健康。好歹可以对未来有所期许。

但此时此刻的焦虑,却比一年前的绝望还要磨人。大抵,对人而言,最难的永远是当下吧。

但只要想想,那么艰难的事情都能撑过去,这个难挨的当下也会成为过去,就没有什么好害怕的了。毕竟对于漫长的一生而言,这一点小挫折又算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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