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什么从500强企业辞职做一名仪态老师

2014年,我34岁,从一家知名企业的一个炙手可热的职位辞职,从零开始,做一名仪态老师。很多人问我为什么?这要追溯到我在日本留学的那段时光,回想起来,是那时的一些人一些事,冥冥之中指引我选择了现在的道路。

我的同学村山,是一个纯朴可爱的日本女孩儿,她喜欢卡通,尤其喜欢迪士尼里的卡通人物,每年雷打不动的2次迪士尼乐园游,她说是她送给自己好好学习的奖励。村山的专业是汉语言文学,但她从没去过中国,闲暇时她最爱和我讨论中国的唐诗宋词和文人雅士。一次从迪士尼乐园回来,村山给我带了一份超大的伴手礼,她说她非常感谢我,是我帮她打开了另一扇认识中国的大门。她说,她常在媒体上看到有关中国的负面报道,也常看到来日中国游客的不文明行为,令她对所谓的“礼仪之邦”产生过失望和质疑。她说从我身上,她感受到了“温良恭俭让”的中国君子、淑女的风范,是我的温文尔雅让她改变了对当代中国人的看法。听了村山的话,我既感动又不无感慨。

是啊,我们有着五千年的灿烂文明,曾是万国来朝的“礼仪之邦”,我们的传统儒家礼仪曾让我们的近邻日本艳羡和模仿。而在很多国人已不知“礼”为何物的今天,日本人仍用心传承和践行着当年从中国习得的礼仪礼法。大学时曾读过台湾作家柏杨的一篇名为《丑陋的中国人》的文章,文章无所不用其极的批判了中国人的“脏、乱、吵”等劣根性。我当时的感觉是,柏杨的论断过于偏颇,有“长敌人士气灭自己威风”之嫌。走出国门,我越来越理解了柏杨的“恨铁不成钢”,反省自己的丑陋,正是为了不再丑陋,我们若不知道自己的素质有待提升,又如何去提升呢?在日本,我常常会遇到一些“尴尬”:洗手间里只用中文标识的“用完厕所请冲水”、景点的墙壁上用中文留下的“某某到此一游”、安静的餐厅里不和谐的中文喧哗声……每每此时,我也不禁生出柏杨的“恨铁不成钢”之感。日本通过不断的向中国向欧洲学习,最终“脱胎换骨”,摇身成为世人公认的国民素质高的表率。而我们这个号称“礼仪之邦”的文明古国,却逐渐的丧失文明优势,成为教养指数低下的反面教材,这着实令我们汗颜,也值得我们反思。

中国上千年的封建集权和长期的“威权”政治,导致深处压迫下的国人普遍缺乏独立和自尊的人格。而鸦片战争和甲午战争失败后,痛定思痛的国人开始认定要采取“用实力说话”的民族文化新态度。于是,礼仪、修养、人文情怀……一切被放到国计民生之外的次要地位。中国曾经的士大夫精神和读书人的儒雅风度,都被“全民致富”“全民皆粗”的风气所取代。当今社会,更是“一切向钱看”,人们心中充斥着对物质的贪婪和迷恋,而对文明、修养等的议题却嗤之以鼻。正如香港文人梁文道所说:“看今天中国的社会,招摇过市、霸气十足之辈如过江之鲫,而敢于谦逊、力求品格善美的人却几不可闻,岂不可叹?”

我的研究生导师斋藤老师,是一位刚正不阿的日本老人。他经常和我讨论中国的经济和社会现状,也公正的评论日本的社会问题和发动战争的错误,他还曾在研讨会上因为一名教授发表的对中国的不当言论而愤然离席。就是这样的一位老师,他第一次和夫人去中国旅行回来后的一句话却让我感慨万分。他说:“王さん、中国的很多美景都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但让我同样印象深刻的,还有人的眼神,一种让人心生寒意的眼神。”听了老师的话,我竟一时语塞,我当然知道老师说的是怎样的一种神态。每次回国,归心似箭的心情让我一落地机场就倍感亲切,可往往与陌生人目光相对时,又不禁令我“不寒而栗”。在很多人的眼神中,我看不到一丝亲切和友善,有的只是冷漠和傲慢。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究竟是怎样的一种心态会让我们的国人有这样的眼神?我们的国家有着漫长的封建集权历史,也许正是这样一种历史渊源,让我们的文化基因被刻上了深深的“主子—奴才”的烙印。想想看,很多国人的眼神中是否有“等级”观念?看上级或强于自己的人,有畏惧、崇拜的眼神;看下级或不如自己的人,有不屑、不耐烦的眼神。我们的社会是数千年农耕文明孕育下的乡土社会,而乡土社会里的人有着强烈的宗族观念。在这种观念的无形支配下,友善和谦卑,往往只留给自己人,而与自己无关的外人,只配得冷漠、傲慢,甚至鄙夷。当今中国社会,物质已极大丰富,但等级差距悬殊,很多人热衷于投机取巧或巧取豪夺的短平快的成功。在这种急功近利的心态的驱使下,人们的眼神中又多了:焦虑、嫉妒和怨恨。再看看与神态息息相关的体态和精神面貌,国人的体态和精神面貌中往往带着卑怯与倦怠,而缺少了大国公民应有的谦恭与气度。神态、体态、精神面貌,往往反映了一个人的内心世界与真实素养,而一个国家和社会的文明程度正取决于每个人的素养。我想,只有社会中充满了有素养、有气度的国民,我们才能摆脱“丑陋的中国人”的噩梦,我们的社会才会告别粗鄙、浮夸的时代。

研究生2年级时,我去参加学校的留学生奖学金面试。因为对自己的专业水平颇为自信,所以没有为面试做特别的准备。面试前,我去找斋藤老师,取他给我写的奖学金推荐信。他一反常态的上下打量了我一番,问:“你一会儿直接去面试吗?”“是啊。”我不假思索的回答。老师笑容可掬的对我说:“王さん,听我的建议,回去换一身正装吧。”“哎?奖学金面试而已,又不是去找工作,用这么正式吗?”我心里嘀咕,但还是听老师的建议,回去换了正装,好好打扮了一下,去参加了面试。面试进行的很顺利,回答问题时,我看到面试老师们时时的点头,并面带赞许的笑容。回答完最后一个问题,一位面试老师对我说:“王さん,你是今天所有的面试学生里着装最正式,礼仪最得体的。我们看到了你对这份奖学金的重视和对我们的尊重,谢谢你!”听完,我愣了一下,佯装镇定的表达了谢意后,我深深的鞠了一躬离开了教室。面试结果出来,我如愿以偿的拿到了一份很不错的奖学金,我去向斋藤老师汇报喜讯,并对他给我的建议表示感谢。斋藤老师说:“王さん,这份奖学金是你应得的,你本来就很优秀,我的建议只是让你的优秀更容易被别人看到。”杨澜说过一句话:“没有人有义务透过你邋遢的外表,去发现你优秀的内在。”这次奖学金面试,让我切身体会到这句话的含金量。孔子曰:礼者,敬人也。知礼守礼,是尊敬他人的表现,而对自己“外表”的用心,又何尝不包含于礼者敬人的内核之中呢?

研究生毕业后,我回到中国。抱着学以致用的想法,我进入了金融行业。在外企工作的8年里,我见过很多优秀的“才子才女”,因为礼仪、教养方面的欠缺而与机会失之交臂;我也看到很多所谓的成功人士,因为仪态、举止方面的不足而让人感觉矫揉造作、富而不贵。每每此时,我都为他们感到惋惜,也同时非常感激日本的留学经历带给我的启发与改变。我第一次迫切的想要做些什么,为迷茫中的人们指点迷津。而内心的声音告诉我,这才是我的使命所在。于是,2014年,我毅然辞职,开始了在仪态礼仪领域的探索。

近年来,我跟随业内多位名师学习,并在国内最权威的仪态机构任教。有感于国内专业知识的局限,我用1年半的时间到国外进修,拿到日本礼仪协会礼仪讲师资格认证(日本マナー・プロトコール協会、拿到此证的唯一华人)和美国Balletone导师资格认证(美国最专业体态课程,拿到此证的唯一华人)。在日本进修时,受教于日本最权威的两位仪态导师:KIMIKO老师和マダム由美子老师,向两位老师讲述了我的初心,她们也非常期待我能将她们的课程带回中国。

学习和从教的过程中,我一直在探索让东西方仪态礼仪融会贯通的方法,以使人们更有效的将礼仪内化于心、外现于形,达到内外兼修的效果。4年多的实践与积累,给了我更多的底气和信心。我相信,任何一个文明发达的国家绝不是一群“土豪”所能建立的,越来越多的优雅淑女和谦谦君子的出现,正是我们这个时代的需要,也正是我想要穷尽一生去努力的目标。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谨以自勉。

2018年1月29日 于日本神奈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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