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笔写我史

梁启超先生曾痛斥中国的旧史学有四大弊端:一曰知有朝廷而不知有国家;二曰知有个人而不知有群体;三曰知有陈迹而不知有今务;四曰知有事实而不知有理想。所以他呼吁“今日欲提倡民族主义,使我四万万同胞强立于此优胜劣败之世界乎。则本国史学一科,实为无老无幼、无男无女、无智无愚、无贤无不肖所皆当从事,视之如渴饮饥食,一刻不容缓者也……史界革命不起,则吾国遂不可救。悠悠万事,惟此为大!”这一观念实则相当超前,因为若要全民写史,不仅需要有相应的观念主导,同时也需要广泛的媒体工具参与,在不断的写作宣传中去巩固这一理念。有意思的是,梁先生当年的愿望,在今日微博盛行、媒体兴盛的时代得以实现。如今微博上以“历史”为主题的比比皆是,大家都想争夺对历史话语的解释权,倒与高考选科以及大学历史专业备受冷落的局面形成鲜明对比。

手头这本由《看历史》杂志推出的《厚历史》,是其书系中的其中一本(其余几本为《酷历史》、《微历史》和《热历史》)。主编在序言中明言,希望杂志要从“我看见过去,我知道未来”,到“人人看历史,人人写历史”。从目录来看,大概就能明白为什么本集叫“厚”历史,因为选择的题目都是比较沉重、比较严肃的话题,例如卢旺达屠杀、卷入细菌战风波的李约瑟、寻找甲午大清战俘、冯玉祥之死等等,读来都不是轻松的题目,但却又是过去正史中相对比较忽略的问题。例如李约瑟,大家都比较熟悉他的《中国科学技术史》和提出的“李约瑟难题”,但恐怕不太了解他曾参与朝鲜战场上对美军使用细菌武器问题的调查,更不清楚由此他备受西方学术界的批评压力。又如甲午战争,今年又是一个甲午年份,而中日关系又备受考验,许多人都在分析中日会不会再度发生冲突,而陈悦在《家国何处:寻找甲午大清战俘》一文中,亲自与萨苏到大阪的真田山麓寻访中国战俘的墓地,让这些消失了一百多年的军人重现历史面目,或许这样的文字,更能让我们高昂的民族主义情感稍稍降温,体会那种无法言状的伤感与悲痛,而对我们的现实做出更理性和更稳重的选择。

不可否认的一点是,民间的历史撰写,不可能如学院派般精准、概念化,但却异常地亲切,每篇文字读来都是一个发人深省的故事。近年来如萨苏、雪珥等先生的作品,实则也体现了这种“民间写史”的发展趋势,在对材料进行深入发掘的前提下,用更加贴近民众生活的语言,展现那些正统历史可能忽视的场景与人事。我喜欢这类的作品,文字不长,篇幅不大,但讲述了一个又一个我们并不熟悉却又心灵相连的故事。历史其实没有那么拒人于千里之外,它其实就是你和我,在每个时间流逝点上留下的点点足迹,当我们回首那一路的记忆,便知道我们短暂的生命可以通过这种接替而川流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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