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传】1988,我的童年(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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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开采矿石的缘故,那个我们曾经探险的洞穴早已不见了踪影。

有很多次,我都想再去见见那个洞穴。我想弄明白的是,童年的我们究竟都经历了哪些如今的我所不能理解的疯狂。

童年的往事,很多都想不起来了,不过,想不起来不代表,我们真的已经忘却。

每一次同学相聚时,这些以为忘记的过往都能被激活,每一次故地重游时,那些早已沉睡的记忆都能够被唤醒。

好在,童年的学校就在我家的隔壁,而童年的老师们也还是我们家的邻居。所以很多我早已模糊的记忆,在他们的提醒下都清晰了起来。

他们似乎能够清晰地记得我在每个年级,每个学期的事情。所以每一次,我一有空,就会拉住他们聊天,聊着聊着,似乎就回到了三十年前,他们还是意气风发的青年,而我还只是一个小屁孩。

老师说,记得我曾经为了防止同桌睡觉占的地方大,所以画了一条分界线,只要对方一超过来,就用铅笔戳一下,结果有一次,因为铅笔削的太尖了,一戳竟然就戳到肉里了。老师说,记得有一次上课,我迟到,结果被罚站在黑板前面,头上还顶着一本书,整整站了一节课。老师还说,有一次我早上在上学路上捡到一只受伤的鸟,就把小鸟带到教室里了,结果上课的时候,小鸟从抽屉里跳了出来,在地上一边跳,一边拉屎…。老师还说,有一次,我恶作剧,写了一张“我是狗”的小字条,贴在了同桌女生的衣服上,结果她去了一趟厕所,整个学校的学生,都笑坏了。

在老师的记忆里,有很多我三十年前的故事,但这些故事对于我来说,是无论如何也记不住的,因为和那些能够被我记住的事情比起来,这些事情,都只能算是小儿科了。

那时候,我们男孩子的衣服很少有几件能拿出来看的,原因无它,只要是穿过夏天的,就没有什么衣服的口袋能够幸免于桑葚汁液的灾难。那个时候,爬树吃桑叶,我们个顶个是好手。不管树有多高,或者位置有多危险,我们都能一一把树上的果实采摘下来,而上衣口袋就是我们最好的采集水果的临时存放地。而成熟的桑叶,即便没有受到挤压,也会冒出许多难以洗去的污渍。

三年级期末考试,我又一次用成绩说话,考了两个99分,结果四年级一开学,又被老师认命为班长。

那个时候,似乎只有班上成绩最好的人才好意思当班长,考了第二,都不好意思当着第一名的面说自己是班长。所以,那个时候作为班长的我来说,最害怕的事情之一,就是考试。就怕考试成绩一出来,自己不是第一,班长不好意思当。不过,这样的担心并没有过多久,就自然消失了,因为读四年级的这一年,我十岁了。

就在我过十岁生日的第二天,我就被送往医院看病了,到医院一查是急性甲型肝炎,有较强的传染性,于是立即被送往南京市第二医院进行治疗。

说老实话,当时我并不知道,也不可能知道还有这么一所专门收治传染病病人的医院。出院后的若干年后,也早已忘记了这样一所医院的存在,直到我现在办公室的同事因为被小猫咬了一口要去这所医院打针,才又把我在那段医院里所经历的一幕幕回想起来。

十岁的我,独自一个人住在医院里,因为有传染性,父母都不能在身旁。看着身旁活蹦乱跳的和我差不多大的小伙伴,很难想象他们和我一样是病情比较严重的病人。

晚上病房熄灯之后,就是成了我们的天下,一个房间里八张病床,我左手边是一个女孩,我右手边是一个男孩。从小,我虽然调皮,但不是那种特别能够闹腾的人,所以,我一般不参与他们在床铺上跳来跳去的游戏,我只想静静地躺着。

如今细想那个时候的自己,我竟然想到了很多更为细节的事情,那就是,从进入医院之后,我就一直在想,我会不会死掉。因为从我住进来后,几乎每天都会有人从隔壁的,隔壁的隔壁的病房里被推出来,脸上被白布盖着。虽然没有人告诉我们,那是怎么一回事,但从一路哭喊着从我们病房前的那些叔叔阿姨的状态上,我们也能猜到结果。

今天的我很是怀疑,那时的我就已经对死亡有了思考,但是随着记忆的不断清晰,我敢肯定地说,那是真的。因为我想起了每次在厕所里看到自己小便颜色依然很黄很黄时的恐惧,我很害怕死亡,我甚至都想到了,我一旦我死了,父母应该会很伤心,姐姐也会,爷爷奶奶也会。也是那个时候,在我十岁的时候,我就想到了,人死之后会不会有灵魂存在,会不会还有意识,是否还能认识自己。

我不知道,自己那个时候,为什么会这么想,但终究还是想了,所以,我在住院的两个多月里,总体上来说,我没有我的病友们活泼,在他们玩耍的时候,我基本上是在静躺。

不过,我的安静时常被干扰,尤其是左手边的小女孩。虽然,我们每张床中间都有护栏,但是一米高的护栏,对于她来说,根本不是问题。她甚至敢站在护栏上,从护栏的一侧跨到另一侧,直接越过我的床,但那不是每次都能成功上演的,而一旦失败,最痛苦的不是她,而是我,因为她就会重重地摔在我的身上。有两次我没有睡觉,就担心她会摔下来,所以很警觉地躲过去了,可是那一次,我是真睡着了,当我被痛醒的时候,还以为是在做梦。

或许她不是有意要以这种方式来欺负我,但是我能够感觉到,她对于我不能和她配合一起玩耍感到无趣,我经常会听到她在床上自言自语的说话,那意思是要让我接话,但我从来都没有接,这也让她很不舒服。

住院期间,我最大的乐趣就是每天上午半小时晒太阳的时间,这个时候,病房里也要进行消毒。每到这个时候,我就会搬个小凳子,倚靠在护栏上晒太阳,然后想着我的同学们都会在干什么呢?我住院后,老师有没有选出新的班长呢?新的功课,我还能不能赶上,还能不能考第一呢?还有,最重要的是,我这个病到底能不能治好呢,为什么到现在我的小便还是那么黄呢?

可以说,在整个住院期间,我的心情都是随着每天早上晨尿的颜色而起伏不定的。因为从医生和护士的说话里,我隐约听到只要小便颜色变淡或者变清,病就好差不多了,所以当护士嘱咐我们每天早上要观察自己的小便颜色并告诉她的时候,我就更加坚信了。

第一次看到小便颜色变淡的那天,我兴奋了一上午,并且主动和病友们保持距离,似乎害怕病好的我再次被传染一样,尽量保持一个人独处,我就这样刻意了一天,可第二天早上,当我满怀兴奋地再次检查我的小便时,却还是发现再次变黄了。

这一次住院,是我第一次离开家在外一个人照顾自己,从来没有感觉到自己竟然早已经长大到不需要父母也可以独立生活了,吃饭、打扫卫生、洗澡、洗衣服、吃药、睡觉,似乎离开父母,这些事情,我一样可以做的很好。可在住院前,我觉得,这些事情,都不是我要做的。现在想想,也真是能够理解为什么有些孩子从小就能独立了,所谓的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大多也是被迫无奈而已。

我在医院一共住了45天,等我出院回家的时候,四年级上半学期的课程都要结束了。于是,干脆,就直接在家休息了。好在同学们都住在附近,一放学就会到我家来找我玩,虽然,也有女同学来看我,但一直没有见到我最想见的曾经的班长。

回到家后,我才知道,姐姐在我住院后不久也因为得了急性肝炎而病倒了。不过姐姐没有去医院,而是在家治疗的。我明白,之所以没有送去医院,最为主要的原因是经济上的考虑,但是不可否认的是,因为我的住院,父母对于急性肝炎也有了很好的了解,不像我刚得病时那样的恐慌,所以也就很淡定的在家给姐姐治疗了。我回来后,带了很多医院的药,我也让姐姐吃这些药,从我心里来说,似乎是对她的一种弥补。

同学们来看我的时候,我最关心的一件事就是,我生病这段时间,班长有没有换人,结果听大家说,班长还没有换。那意思就是,我还是班长。可是眼看着期中考试就来了,这考不到前三名,我还真不好意思继续当班长,这真是逼我要更加努力才行呀。

好在老师们非常通情达理,说我刚出院,又落下很多课,期中考试,就不参加了,等下学期开学再说。虽然心里是暂时放下了,可一点都没敢大意,那一年的春节,我几乎没有怎么玩,都在加班加点的补课当中了,而比我高一年级的姐姐,自然就是我的补课老师了。

读书读到四年级,我发现了一个很有趣的事情,那就是我们村子里和我一起读书的同学,几乎都留级了,有的在三年级,有的在二年级,还有一位在一年级读了三年多,另外一方面,和我姐姐一同上学的人,好多又成了我的同学。

那个年代,读书留级,不是什么稀罕的事情,只要考试不及格,就会被老师要求留级,直到,期中期末考试都能及格为止。而这也就造成了后来,我和我姐姐经常会同时去参加同一个人的婚礼,而理由是我们彼此都曾经是同学。这种情况在初中更是明显。为了能够考上更好的高中或者中专,姐姐班级里有十几个同学都休学了,而他们就又成了我的初三同学。那些年,关于同学的问题,我和姐姐都讨论过好多次。

在整个四年级读书期间,发生的印象最深的事情,就是关于学校组织我们出去旅游的事情。当时学校组织我们学生春游,每个人要交十块钱。我回家问母亲要,母亲说,你去学校问某某老师要,他在我们家买香烟赊账正好欠十块钱。

而我也就傻乎乎地跑到学校老师的办公室里去找那位老师要钱,结果不仅被狠狠教训了一顿,还被老师罚站了一上午,说我不懂事,说我不尊重老师。当我回家把情况对母亲一说,母亲站起来就要去找老师,还是我紧紧抱住才得以放弃,我说,你要是这样去找,我估计又要被教育了。想想也是,最终母亲给了我十块钱,那个时候父亲作为一名民办教师每个月的收入也就四十几块钱。

到了四年级,文化水平已经有了一定基础,于是,母亲就开始要求我们姐弟俩,每天回来后给她上课,说要给她扫盲。刚开始,我们还是很好为人师的。可是慢慢的,我们发现,很多玩的时间都被占用了。一放学,就会被母亲拉住,不教会几个字,我们是走不掉的。后来,母亲为了激发我们的动力,提出,每教会十个字,就给五分钱。而当时的五分钱是可以买一根雪糕和一个大大的煎饺的。

就这样,从四年级下学期开始,我白天在学校学习知识,晚上回来给母亲补课。刚开始还觉得,十个字五毛钱很好挣,可是渐渐地我发觉,大人学习知识的能力,远远超过我们孩子,几百个字,没有多长时间就被母亲认完了,而我为了能够继续得到五毛钱的好处,能够每天早上吃上一个煎饺,也是拼了。

我自己自学了五年级的文字,从1500学到2000,最后学到3000,就是为了那一口吃的。我那个时候是绝对不会想到,这样的一种激发,从客观上来说,对我的学习是一种非常大的帮助。每天学习的知识,回家后,在教给母亲的过程中,本身就是一种复习。并且为了能够把知识说清楚,说透,我上课听老师讲的也非常仔细。以至于,四年级学期结束考试时,我破天荒地第一次考了双百。

直到今天,我也不能弄清楚,那个时候,母亲让我教她学习,到底是真的想学,还是真的想激发我和姐姐的学习。但不论她是怎么想的,结果是,我和姐姐的成绩都有了显著的提升,而母亲也从一名标准的文盲,成长为一名具有小学文化程度的农村妇女,而这也为母亲后来创业,从事个体工商户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说起母亲的创业,我就突然想起了母亲曾经的一份工作。

当我还没有出生的时候,母亲曾经是村里的妇女主任。那个时代,当妇女主任是不需要太多文化知识的,只需要会说话,明事理,有威信就可以了,而母亲做人做事也得到了乡邻的认可。

如果不是因为执意要生下我的话,说不定她现在也是个小官了。可是母亲,也执着,虽然那个时候,是允许生二孩的,但要两个孩子间隔五年才可以,母亲顾不了那么多,用她的话说,生下来,才是真的。五年后,谁能说得清。

我不得不佩服母亲的敏锐与英明,因为五年后,确实再也不可能生二孩了。为了我,母亲被撤职了,她的政治前途就此结束了。这段往事,母亲从来没有在我面前说过,还是村里好事的婶婶们,在我结婚后,才在一次闲聊中无意说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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