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设节气拟人/雨水×春分】将死者的重生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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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起了,银色的圆弧在苍穹之上慢慢显形.天边无际的云海,被勾勒出蜿蜒的边角,若隐若现的泛出幽幻的色泽来.月光透过云层落在房屋的足边,青石板制成的地面并不是非常平滑,却反射出它独有的温和如玉,如同被天仙失手滑落而破碎成一地的翡翠,为世界平铺上浅青.这是一场刚停下的雨,飞角的屋檐上还依旧垂挂着透明色的水滴,像水晶制成的易碎装饰品,与天空的翡翠一同跌落在人间,敲击于青石板上发出接连的清响.

 柳撑着伞独自坐在屋顶上,腰间坠下的红色流苏似乎因为不久前的雨而有些微湿,纯白的裙装更衬托出她脸色如同般的病态苍白.她自幼就没有如其他人一样好的体质,体弱多病的她只能独自躲在每天被清扫多次的房间里,透过窗户窥视着外面的景色.

 窗外的世界对于柳来说太有诱惑力了,她是所有人中唯一不能自由活动的,一直以来都扮演着弱气的病人角色.她讨厌这样,却不得不暗自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剧烈运动随时都可能会导致她昏厥,但是这样的话,她必须又要在床上躺很长一段时间.

 昏暗的灯光与像是天堂一般没有生气的白色房间,几乎要停止的呼吸心跳与无法动弹的自己.像是要把心肺全部呕出一般的生活,床头柜上东倒西歪摆放的玻璃瓶,侧翻在冰凉地面上的粉末与药水也是如同死人面孔一般苍白无力——它们对她的效果微乎其微.说是说天界,但就算是医术最为高超的医者都无法根治她的病情,这也使她格外的头疼.

 记忆被冰冷的触感拉回到了原点,伞边的水珠滴落到了她裸露在外的手背,向周旁晕染开的透明上,反映出一轮圆月.柳收起了伞,那是一把古旧的朱红色油纸伞,上面像是泼墨般点落下几朵梨花——这是某个人送给她的.她将放在膝上的米色日记本重新拿起,纸张的右下角已明显被雨水浸湿,显现出比其他区域更深的颜色,瘫软地贴着下一页的角落.

 柳粗略的翻看着日期,时间如水一般流过,与大家离开天界已经过去了两年之久,但是自己并没有像从前一样昏睡到日夜颠倒.来到人界后气色和精神似乎好了很多,也许一切都是因为大家对自己的特殊照顾吧.柳长叹了一口气,迎面吹来的风还残余着微凉,可以清晰的感觉到风从耳边轻巧的绕过,却又像孩子一般绕了个弯重新回到人的身旁,这是与立春一同驾驭风时才会有的感觉.长久的凉意不禁令她打了个寒颤,日历却因此从手中脱落,直直的掉落下屋顶.

 柳下意识的伸手去抓,却早已来不及,心中想着一定会听到纸张掉落到潮湿地面上发出的一声闷响.世界似乎在这几秒钟内停滞,她却迟迟没有听到自己心中所预测的声音.远处的屋顶出现了少年的影子,向着柳所处的方向奔跑过来,她还尚未缓过神,日历却早已递到了自己的面前,多出的是用别针夹着的两片带有水珠的薄荷叶,原本沉闷的空气顿时清新了起来.

 “晚上好,攸.”出于礼貌的,柳尝试站起身向与自己面容相似的少年行礼,但却被对方伸出的手轻按住的肩膀.“在我面前就不用这么拘束,说过多少遍了.”攸微微的皱了皱眉头,背对着月光的他面孔有些模糊,只有那双清澈的碧色眼眸像猫一样在黑暗中泛出光亮,“如果可以的话,我更希望你叫我哥哥.”柳轻笑了两声,伸手接过面前的日历后深吸了一口气,清凉的气息顿时充满了整个身体,脸上逐渐浮现出满足的微笑——她喜欢薄荷的香气.攸转身坐到了少女的身旁,却感受到了她略微透出凉意的体温,便把自己的薄外套脱下披在了对方的身上.“这么晚了还坐在这里吗?”外套里的温度令柳不再感到冰凉,即使是面对这长披风加以阻隔也无济于事的凉风,她的脸色不再那么苍白:“今晚的月色很美.”柳的目光一刻都没有离开远处的圆轮,月光在面孔上留下了浅色的光亮.

 攸侧脸望着一旁的少女.这是他第一次不敢正视她的眼睛,她眼瞳中的流光溢彩,像是世界上最为耀眼的宝石一般闪闪发光.这又如同一面镜子,缀满了杂乱思绪的内心会在它的映射之下原形毕露.被太过天真的目光洗礼,那些污浊而狡诈的骗子,就像是神话中被识破真身的妖怪一样仓皇而逃.他可以清晰的看到,如一泓清泉一般纯净的眸中,带着两轮圆月——好似就连透明气泡都消失不见的沉静海洋.

 宁静的时间停滞着,一切都沉浸入深邃的海水之中,却意外的永远不会上浮,就连天空悄然无声划过的星辰也不例外.它们是逃不过她的眼睛的,他知道她的感官是谁也比不过的.

 远处要更加明朗和热闹,是充满了红色灯火的市集,棕色木柱之间横挂着丹色的绸缎连结成网.他们与自己看到的是不同的天空,丹色的美丽天空.永恒的圆月,将天际渲染作也更加耀眼夺目,遥远的湖面上星光点点,如同萤火虫忽暗忽明的闪烁着银色的斑斓.她明白的,这是她唯一能做的事情,将美好的事物永远印刻在自己的记忆中,这是「五官」唯一的意义.

 夜再一次宁静下来,时间与月光一同流逝着,柳逐渐昏沉的靠在了攸的肩头,均匀而微弱的呼吸声在少年耳旁响起.由覆盖住她面孔的银色长发下传出的声音另他安心,这个敏感的孩子和那脆弱的梦,就让他们永远的延续下去吧.

 夜深,攸将少女送到了她自己的睡房,为这个熟睡着的人儿盖上了被褥,并将日历放在了低矮的床头柜上.他用手轻轻拨开对方面前的银丝,微微发红的眼眶与没有被人拭去的泪水,使正打算收回的手停滞在了半空中.她的脸上又露出了那样的表情,安宁如水的睡颜——这个令人心疼,却总是长不大的的孩子.他摘下夹着的薄荷叶,放在了她的枕边,随后在她额上印下了浅浅一吻.

“晚安,柳.”

 攸转身走出了房间,但依旧再门被关上的前一刻回过了头,他放心不下,但是又必须得放下心来.

 她似乎是在那一段日子喜欢上这本属于禁忌的少年,所有的时间几乎都是由他日夜伴在身旁.喜欢看他的笑,听他比阳光更加温暖的笑声;喜欢他拉着自己冰凉到麻木的手,乐此不疲似的讲述他最近的所见所闻;喜欢他为了让自己开心,赠送的礼物——画有梨花的朱红色油纸伞.

 那是将死者心中,重新苏生的生命之花.

 春日,繁花似锦.

 「晚安,哥哥。」

 少女的嘴角微微扬起,半闭的眼中泪光闪闪,印着窗外的新月.

 透明气泡重现的,美丽而沉静的碧色海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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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繁花似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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