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 第七章

7

刘程点起了一根烟,脑中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一个画面。

  “刘程,我们最核心的宗旨是什么。”

  “知律,严律,守律。”青年站在窗前,几个词轻轻地从嘴角飘出。这三个词听起来依旧是那么干劲有力,但中间却夹杂着那么一丝痛苦的涩味。

  “那违背了宗旨,会怎么样。”

  青年没有回答。

  “刘程。”平时一直饶有严厉的声音突然缓和了下来。“咱们警局,已经失去了一只手臂了,我不希望另一只手臂也折了。”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搭在了青年的肩上。

  “当了这么多年的局长,我也不知道经历多少次这种感情了。”

  “已经凌晨了,早些休息吧。”

  “嗯,谢谢局长。”

  青年不语,还是站在窗前,看着大门外那条蜿蜒到山谷的路发着呆。

    时光荏苒,一瞬便过去十年。青年凝视窗外的身影与十几年后刘程看着办公室窗外的身影渐渐重合在一起。

  办公室内的摆设与当时房间内的摆设几乎相同,一样的干净整洁。唯一多出来的,便是烟灰缸内数不尽的烟灰渣。他们两人容貌依旧,只是后者眼神里的锐利更多于当年,鬓角多了一些白霜,眼角多出的几条纹路罢了。

  “守律…”刘程深深吸了口烟,让它在肺里微微转了几圈,才沉沉地呼出。所吐出的云烟便像是过往,可却一直萦绕在了心头十几年。

  “刘队。”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小王抱着文件推门而入。他看到办公室内云雾飘渺如仙境一般,连忙丢下文件,箭步上前夺走了刘程指尖的烟头,反手把窗户推开。

  “哎呀刘队,少抽点吧。消愁也得换个东西来消遣吧?和身体过不去又是干嘛呢?”

  刘程眉角轻提,淡淡地瞥了小王一眼,毫不在意地干笑了两声。

  “刘队,刚刚走的那个人是什么来头啊?”小王问道,“这几个月你都一直在调查他吧?自从他出现后,你的烟可是越抽越多了。”

  “这点屁事你都观察这么清楚,不错,像我。”

  刘程微微叹了口气,双眼微眯,瞳孔不经意地缩了缩,掠过了一丝淡淡的愁绪。

  “曾经的兄弟,后来的同学。”他简单地吐了几个词,“以及…不知道现在什么都不是的人吧。”

  刘程自嘲地哼笑几声,便不再说话了。他看着窗外的高楼和川流不息的车辆,默默地想着什么。

  杜洲双手插在兜里,轻轻带上了警局的玻璃门。

  警局是在番城,杜洲来的时候是坐警察的便车来的。他自己买了张车票,从番城坐大巴回到了永定县城。到了县城,却没有想回家的意思,便开始了漫无目的的闲走。

刘程这一趟请他来喝茶,让他不得不把曾经亲手丢掉的东西再次重拾起来。他突然很想笑,笑自己这么多年来到底还是变得麻木了,又或者说…老了。宁可选择平淡地淹没在短暂的人生百年间,也不愿捡起当年的意气奋发之势。

 如今刘程也从队员混成了队长,而自己离开后,也仅仅是找了家出租公司每天简单日子罢了。

 他在边上的零售机上买了罐汽水,走到了河边的圆珠广场,混着汽儿狠狠地闷了一口。

自己离开警局也过了好多年了,可每到夜里,已经习惯了的浅度睡眠却一直没有消失。他从来都没有忘记曾经自己和某人并肩作战的日子。那种可以把自己的后背交给的人,杜洲屈指可数。而这最信任的人,杜洲却再也不想见到他。可没想到,他们会在这个时候,这样一个场景遇到。

  杜洲深呼吸,汽水的气在体内跌跌撞撞转了几圈,终于在身体里响了个闷嗝。他胡乱揉了揉太阳穴回忆着刘程提供的案件卷宗。可是想着想着,大脑的尖端还是想到了他的前女友。

  她叫林晨羽,本来可以好好的永远在一起,却因为几个人渣,时间彻底的停止在了花季。小羽的笑容仿佛就消失在昨天,在杜洲的脑子里挥之不去。可再想去让那张熟悉的面孔下去,陈离离的笑容却悄然变得清晰。

她怎么和小羽这么的像,无论是性格还行为举止,都和那个曾经有着无数憧憬的人这么相似。相似到自己竟然产生了一种想要取代谁保护她的冲动。

可人都是人,谁也取代不了谁。

  杜洲将手中喝完的汽水易拉罐轻松捏扁,投篮一般准确投进了公园旁边的垃圾桶里。

他揉按了下太阳穴,脑中思索着这十多年前的案子,当时刘璋不过才十多岁出头吧?他怎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即使他真的知道,那十多年前便有与国外交易毒品的能力的花茶,现在又是什么样的实力? 而林世渊,这又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数不断地想法像河中的暗流一样,条件反射似地不断冲击着杜洲的大脑,使他心生烦意。

算了,先放放吧。先把陈离离的事情忙完了,或许自己才有精力帮到小羽吧。

  “哎,这不是小杜吗?”

  杜洲的思绪突然被打断,他抬头看了眼,认出了眼前那个拎着大把饭菜的大妈。

  “哦,王姨。”杜洲对她笑了笑表示打了招呼。

  王姨是陈离离家的保姆,也就是杜洲楼下打听到陈离离消息的那个跳舞大妈,自从杜洲把钱包送回后,王姨便打消了对杜洲是流氓的看法。

 陈离离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王姨是完全蒙在鼓里,她只知道是杜洲接送陈离离回家。二者顺路,两人便她问了杜洲发生了什么,杜洲也不知道怎么回答。正在考虑用什么合适的措辞来告诉王姨,王姨又自己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

  听她说,陈离离的母亲走的时候,陈离离只有四岁。她爸是企业人,他妈妈走后便常年不在家,于是便请了王姨和陈离离的奶奶一起照顾陈离离。没满一年陈离离的奶奶因为脑溢血去世了,她便一个人独自照顾陈离离近二十多年,陈离离也把她当成了第二个奶奶。

  王姨实在是不丢华夏才女口才甚好的脸,根本没有给杜洲说话的机会。甚至连无视红绿灯的救护车都开到她跟前了,都没注意到,还是杜洲眼疾手快地把她拉回人行道。

  王姨的嗓门很大,杜洲的耳朵虽然听得很疲劳,但却是解了陈离离的一些过去的故事,以及现在陈离离好像是暂时。

  两人一路聊得很活跃,浑然不知刚刚经过的救护车,里面躺的正是陈离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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