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快毕业了

我啊,要毕业了。

当初一分之差没能去上心仪的学校,不舍得买机票,跟着爸爸火车大巴又轮船地到了这个选的不能再远的地方,我爸当时看着我在报到现场跑来跑去,哭了。

我在那个闷热潮湿的空气里,看着我爸通红的眼,觉得我和他之前的误会,矛盾,针锋相对都被烈烈的的太阳蒸成了水汽,猛不丁地吸进去了一口,呛得我鼻酸。

我从小到大跟家里最大的矛盾就是钱,这是我的心病,也是爸妈的心病。嗨,这搁谁家不是个心病啊。

在外边上学的日子里,每次给我妈打电话聊不到两句,"你还有钱吗"这句话就会出现了,我的力气和耐心就会立刻像撒了手的气球一样,"咻~"一声,逃远了。然后我会把我手头的钱多说一点给我妈听,其实没用,多了少了她都会唠叨我,你能不能少花点,你是不是买衣服了?你算算你把钱都花到哪去了?唠叨啊,唠叨啊,唠叨啊,唠叨…

多年以后,等我大二了,我找实习找兼职赚了点钱让我妈来看我了,她说了一句让我很意外的话,小姑娘家打扮打扮,买买化妆品,买两件好看的衣服,你看你…

我突然理解她了,以前只顾得埋怨她,也从来没有站在她的角度料理我们这一大家子,当一个妈妈每天醒来都在想油盐酱醋家长里短,闭眼前合计儿子女儿昂贵学费生活费的时候,她能想得到跟你聊的话题,真的只能是那样。

上大学的这几年,我的性格有非常大的改变。我的室友是两个独生女,被父母保护地非常细致,从小到大连碗都没有洗过,垃圾都没有倒过。我一见到她们,我当时心里就在想:我的妈呀,这娇滴滴的独生女,怎么处啊要疯了…后来,嘿嘿真香…

用她们的话说,她们亲眼见着一个非常坚硬的女孩儿变得柔软,变得宽容。是温柔懂事的她们让我改变了。

大二暑假那年,我去了上海,利用我在学生会的经历,非常幸运地找到了一份实习工作,做文案策划,工资不高但胜在大家都是同道中人,人事关系特别简单,后来又经人介绍找到了一个晚上的酒吧兼职服务员,度过了一个非常愉快的暑假。

那时候我住在青年旅社,其实就是一个大家长带着几个年轻人合租在一个房子里,大家都是刚刚毕业来上海奋斗,互相尊重互相体贴互相鼓励。

上海这座城市非常有魅力,吸引着各式各样的人不自觉的靠近。

我当时住处离打工的酒吧只有十几分钟路程,所以我总喜欢骑自行车回去。我在打工回家的路上会走南京东路步行街和苏州河那段路,有时候下班早还会绕路从外滩过。那段路跟白天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极端。白天的南京东路和外滩车水马龙,但是午夜的闹市却格外的让人感觉心安。

那时候,繁华的夜景早就安静了,夜风非常凉爽,清洁工经常会在这个时间出来打扫路面,水龙把路面的杂物都冲到路边,路两旁都是那些历史很久的建筑,安静的街上只有你,这时候经常还是会让人有种非常孤独的感觉。

初初的几天,我都会拜托室友帮我开门,凌晨大家都睡了,如果没有人加班或者守夜的话没有人会帮我开门,所以我每次都会打电话给室友蒙娜,然后她来帮我开门。但是有一次,大家长在客厅玩游戏,我在门外听到声音轻轻地敲了敲门,他就边感叹我好拼边催我快点洗漱睡觉。我回到房间发现,蒙娜把手机握在手里睡着了,我觉得可爱又感动,轻轻地把手机抽出来放在床头,结果蒙娜一下惊醒了,一看是我又咕哝着:“啊,你回来啦,回来就好……”然后又迷迷糊糊睡过去。

我当时站在她床前,觉得好温暖,明明是刚认识没几天。

还有猫,这个姑娘我见谁都会分享一下:“我认识一个叫做猫的姑娘……”不因为别的,就因为她被生活残忍地蹂躏过却仍然积极地生活,从她口中听着她描述她的经历心一抽一抽地酸胀,但她看见你的眼神会用特别好笑的眼神瞥你一眼说:“你不用这么看我,哈哈哈。”然后跟你说:“等这边工作完了,Tommy找到接我的人我就去拉萨,可能不回来了。”

然后,就真的去了,看她的朋友圈,她是在流浪动物救助站工作了,后来还去了好多好多地方。

Tommy啊,他是我酒吧老板,他一般都会傍晚才来,赶上个下午茶的尾声吃点晚饭,然后夜幕降临开启酒吧的舞会模式。别看他个子特高人特壮跟熊大一样,他在吧台也就经常自己倒一杯酒,喝一晚上,会热情地拉着朋友:“来!坐下来陪我喝一杯!”但他被人看不见的时候都是自己喝酒看着手机傻乐,见到美女摸摸小手求抱抱耍流氓,掩盖的都是心底的无力和寂寞。

有一次,我推开包厢,打开灯,一个人影突然坐起来,吓了我一跳,是Tommy,他说,你累了啊,坐着休息会儿吧,十分钟啊。然后走出去顺手帮我把门带上。我也只好没有看见他眼睛里没有完全被他擦掉的无力和脆弱。

这样的人,酒吧里都是,你会看到有人一曲舞毕踱回卡座喝酒的时候,光和笑迅速从脸上散去,然后又在有人伸出手邀请的时候迅速重妆;有人端着酒杯天台舞池来回一晚上却并不加入任何人;也有人一直坐在天台角落,直到上海夜景落下。

所以我除了打工不太去酒吧,那是个让我感觉并不是特别好的地方。

但也有让人窝心的时候。有一家在楼下酒店住的来自瑞士的一家人,由于孩子高蛋白过敏,第一次为他们点单的时候颇费了一番功夫,之后的每天,都由我来为他们点单,直到一周后,一家人又到楼顶来,点单后十分亲切地对我说要离开上海了,非常感谢,上海的人们让他们感觉非常好。

我还认识一个姐姐,我在还没去的时候在网上打电话找房子,她莫名开心地问了我两次我是不是x城人,听到我说不是她小小地失望了一下但是又很开心地告诉我可以帮我找,人民广场附近她都很熟,果然后来我到上海她主动联系我带我看房子。我当时电话里觉得她是不是个骗子啊,也幸亏我放下了一点防人之心交到了这个朋友。后来她时不时约我去她家尝试她的手艺,坐在她精心布置的小阳台聊天,她会给我很多很有用的建议,让我无比庆幸当初给她打这个电话。

大学这四年,让我学会和自己和解,和世界和解,变得温柔宽容,让我找到自己最想成为的那个样子,学会奔跑的同时,享受阳光雨露。虽然还是会僵硬笨拙,但一切都会好的不是吗?

我依然期待,我能有一个院子,种着我最爱的木兰海棠,有一只老猫一只老狗,静静地,静静地看日光散去重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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