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人渡己

   1.

   彭昱畅是新余大学的一名研究生。

   他这个专业考研的人很少,于是乎他很奢侈的一个人住一间研究生宿舍,把那些个住八人间六人间的学弟们给羡慕的呦。

   不过一个人一间寝室有时候也不全是好事。

   彭昱畅觉得自己最近真是撞了邪了。

   原因是他前几天从打工的地方回学校时突然心血来潮,没走他一直走的那条老路,换了一条不常走的。

   然后就悲剧了。

   他不是迷信的人,作为新世纪的五好青年,在这件事之前他一直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

   不过现在不是了。

   彭昱畅觉得,有人跟着他回来了。准确的说,是有鬼跟着他回来了。

   以往的宿舍是他走的时候什么样,回来还是什么样,现在是每天他回来,踏进寝室的一瞬间都觉得自己走错寝室了。。。。。。

   脸盆茶杯凳子这些小物件就不说了,连床都是一天挪一个地方。

   看来跟着他回来的是个闹腾鬼。

   一般人要是遇见这种事,估计早就吓的七魂去了五魄,跟老师要求换寝室了,但彭昱畅不是一般人。

   彭昱畅这孩子天生脑子缺根弦,也不是傻,就是脑回路有点异于常人。

   这一点在某天早上醒来发现发现自己床上多了个人之后就更明显了。

   彭昱畅把眼睛闭上,深吸了口气,再重新睁开。

   嗯,不是幻觉,确实有个人,而且长得还不错。

   “你。。。”彭昱畅刚想问问这个家伙是怎么进他寝室的,没想到他倒抢先问了一个让他有点蒙的问题。

   “你能看见我了?”

   “你这不是废话嘛,你个大活人,我又不瞎。我。。。”彭昱畅猛的停住,仔细打量了一下面前这个莫名其妙出现在他寝室的人。

   有个不太妙的想法涌上他的心头。

   “你。。。该不会是我房间里那个鬼吧。”

   “哎哎哎,原来你知道我在你房间啊。”那只鬼一听彭昱畅这么说,兴奋的不得了。

   “你每天都把我房间弄成那个样,不知道才怪吧。”彭昱畅在心中翻了个白眼。

   “因为我无聊啊,”好看的鬼撇撇嘴,“之前你们都看不见我,也听不见我。”

   他又突然凑到彭昱畅耳边轻声道“你不怕我吗,我可是厉鬼。”

   彭昱畅猛的从床上坐起来,耳边好像还残留着些许那只鬼的气息。

   他看着蜷缩在他狭小的单人床上的那只鬼,认真的考虑了一下,“听你这么说,我还真有点怕。”

   “噗,”好看的鬼从床上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彭昱畅“我发现你这个人真是有意思,是不是我说什么你都信啊。”

   “。。。。。。”

   他站起来彭昱畅才发现,这个鬼不仅长的好看,个子也特别高,估摸着得有一米八五以上了(°ー°〃)

   想了想自己离一米八大关还差2cm,彭昱畅觉得心好累。

   “不逗你了,我叫熊梓淇,你叫什么。”熊梓淇随手捞了个椅子,跟彭昱畅面对面坐着。

   “彭昱畅,”他瞅了瞅眼前这个鬼,有点摸不着头脑,现在的鬼都是这么跳脱吗?“你为什么要跟着我啊。”

   “不知道”很干脆的回答,“可能是因为你长的好看?”熊梓淇歪着头看着彭昱畅。

   “你能正经一点吗?”彭昱畅觉得,他可能遇上了假鬼。

   “我很正经啊,”那人说着还翘起了二郎腿。

   “那你是怎么死你总知道吧”

   “不知道”同样干脆的回答。

   “你怎么连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你怎么当鬼的啊,”彭昱畅觉得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可能是被车撞死的,”熊梓淇轻描淡写的说到,“毕竟我自从有意识就在那个十字路口了。”

   “你也不用问了,我除了自己叫熊梓淇,其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看着突然低气压的熊梓淇,彭昱畅想安慰一下他,搜肠刮肚也只想出来几句他自己都觉得假的话。

   熊梓淇看着他嘴笨着急的样子倒也顾不上伤感了。“你不用安慰我了,我已经看开了,只不过提起来还是有些伤感罢了。”

   “那你现在就是是被困在这里了吧”彭昱畅想了想,“我记得长辈以前跟我说过,人死后还滞留在人间是因为有余愿未了。”

   “可能吧,不过就算真有余愿,我现在也不记得了。”熊梓淇双腿交叉着手撑着椅子,耷拉着头。

   明明是个大个子,现在看来却是可怜兮兮的。

   彭昱畅是个心很软的人,虽然熊梓淇是个鬼吧,但他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既然熊梓淇现在都跑到他这里了,他也不能坐视不理。

   “那什么,”熊梓淇抬头看了一下挂钟“现在七点四十了。”

   “嗯?”彭昱畅没抓住熊梓淇话中的重点。

   “我的意思是今天星期五,你今天上午有课”

   “哦,我知道有课,有课!!!!七点四十了!!!!”彭昱畅蹭的从床上坐起来。

   “完了完了,周教授会骂死我的!!!!”彭昱畅手忙脚乱的套着衣服,胡乱抹了把脸,牙也不刷了。“你等我回来啊,回来再咱们细聊啊”

   熊梓淇看着狼狈窜出房间的彭昱畅,摇了摇头,真是个傻子。

   2.

   熊梓淇百无聊赖的躺在彭昱畅的小床上,盯着天花板。

   他没有骗彭昱畅,关于他是怎么死的,他是谁这些问题他确实是忘得一干二净。

   他只记得自己好像迷迷糊糊飘荡了一段时间,等他意识完全清醒时,就已经站在了十字路口了。

   十字路口正值下班高峰,人群川流不息,但不知道为什么,熊梓淇一眼就看见了彭昱畅。

   一件花里胡哨的棒球服,一条黑裤子,蹬着一双白球鞋,脑袋上还反扣着一顶棒球帽。一般人要是穿着这套衣服出来遛马路,估计路人会觉得这孩子出门没照镜子,但穿在彭昱畅身上,却是意外的合适。

   熊梓淇看着他穿过马路,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听不出来是什么歌,却也很顺耳。

   他神使鬼差的跟着他走了,没有什么特殊的理由。好像心底有个声音告诉他,跟着这个人,这个人能帮他。

   后来熊梓淇觉得,自己当初会跟着彭昱畅走,颜这个因素也不能忽略,毕竟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而彭昱畅的颜正好属于让人一看就喜欢的那种。

   虽然成功的跟着彭昱畅回到了他的宿舍,但令熊梓淇泄气的是,彭昱畅也看不见他。

   无论他再怎么努力,对彭昱畅而言,他依旧如同空气一般,他对着彭昱畅说再多的话,顶多让他感觉有凉气从他耳边经过,没有任何实质性的作用。

   但慢慢的,熊梓淇发现自己能触碰到屋子里的东西了。

   熊梓淇生前不知道是不是安生的主,但死后绝对不是什么安生的鬼,一肚子坏水,所以每天彭昱畅回寝室,都能看见他的东西被熊梓淇搬了家( ̄ー ̄)

   而今天彭昱畅居然能看到他了。

   那是不是意味着彭昱畅确实就是那个能帮助他的人?

   熊梓淇正想的入神,宿舍门被嘭的一声打开了,吓了他一跳。

   “我回来了,”彭昱畅垂头丧气的踏进了寝室。

   “咋了这是,你不是就去了个上课嘛,咋成这样了。”

   “别提了,”彭昱畅随手把背包放在桌子上,一屁股坐在熊梓淇身边“还不是因为你,让我今天早上迟到了,你是没看见周教授那脸色,要是眼神能杀人的话,估计我现在就跟你一个状态了。”

   “……”

   “对了,”彭昱畅拍了拍熊梓淇的胳膊,“为什么我现在能看见你了啊,之前不是一直看不到吗?”

   “说不定你是我的有缘人哦,咱们俩命中注定要认识的,”熊梓淇起身盘坐在彭昱畅身边。“所以你现在才能看见我。”

   “……”一本正经的说出这么琼瑶的话真的好吗。

   “对了,我想拜托你个事”

   “说吧,我一定会尽力满足你的余愿!”

   “我想吃烙饼卷大葱”

   “……”

   现在把这只鬼踢出寝室还来的及吗?

   彭昱畅是个性格很好的人,与人相处从来没红过脸,凡事都是先为别人着想,这点从熊梓淇把他东西搬了无数次家,他也没把他撵出去,还想着怎么帮他解困就可以看出来。

   性格这么好的人,自然不缺朋友,不过彭昱畅不是很喜欢热闹,所以朋友间的活动他也是能推就推。时间久了,朋友们也就不叫他了。

   在彭昱畅还看不见熊梓淇的时候,他一个人过的虽说有点冷清,也算是井井有条。

   不过现在,熊梓淇闯入了他的生活,一切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熊梓淇是一个非常闹腾非常爱热闹的人,哦不,是鬼。长了一张高冷男神的脸,内里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男神经╮( ̄⊿ ̄)╭

   比如说作为一名鬼魂,熊梓淇是不用吃饭睡觉的,但他偏偏没有这个自觉,每天都霸占着彭昱畅的床,还好他作息跟彭昱畅完全错开了,不然就那个小床,再怎么挤也塞不下两个成年男人。

   再比如说,熊梓淇每天都会用不同的方式叫他起床,今天是阴风式,昨天是地震式,前天是惊吓式,现在的彭昱畅早就被他练就出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本事了。

   再再比如说,每天傍晚太阳下山的时候,雷打不动的要站在他的窗口前感叹一下生命的美好,太阳的伟大以及世界的广阔。

   ……

   神经病啊!

   而且这只鬼还是个话唠加自来熟,还有爱给别人取小名的坏习惯,美其名曰:爱称

   于是乎……

   “彭彭我觉得你今天穿的不够符合你的气质,你应该穿blablablanlablanlabla”

   “彭彭你听我说blablablanlablablabla”

   “彭彭你在干嘛呢~”

   “彭彭彭彭彭彭……”

   “熊老师我真是怕了你了,你是我老师行吗!”

   “过奖过奖。”

   “……”

   噢,之所以叫熊梓淇熊老师,是因为熊梓淇想起来他生前的职业好像是老师。

   真是误人子弟,心疼他教过的学生。

   熊老师应该是比他大的,虽然整天跟喝了假酒一样癫狂的不像样,不过有时候也很是照顾他的。

   比如说晚上给他盖个被子,而且熊老师动作非常轻,要不是有次彭昱畅睡的很浅,估计也发觉不了。

   再比如说每天在他打完工回来,寝室都有晾的正好的蜂蜜水,甜度刚刚好,是彭昱畅最喜欢的味道。

   再再比如说无论前一天晚上他的东西乱成什么样,第二天一定都整整齐齐的摆在书桌上。

   其实,好像,可能,跟熊老师生活也没那么糟?

   彭昱畅有点不想送走熊梓淇了。

   要是熊梓淇想起来他的余愿解脱了,说不定这世上就没有阴曹地府,等着他的是魂飞魄散,退一万步来讲要是能投胎转世,那他跟熊梓淇就是完完全全的陌生人了,喝了孟婆汤,入了轮回道,他连找都找不到他了。

   彭昱畅不想这样。

   虽然他觉得熊梓淇太吵,太闹腾,可他发现自己已经慢慢习惯了每天早上独特的熊梓淇牌闹钟,习惯了白天被他占据的床,习惯了每天傍晚他的心灵鸡汤,甚至习惯每天回寝室发现寝室又换样子了。

   彭昱畅开始不愿意搜集关于灵魂的资料,他怕他越积极,那他与熊梓淇的时间就越来越少。

   哪怕他知道这样是不对的,是自私的,哪怕他明明知道熊梓淇有多么渴望能够解脱。

   这不像他,他一向是为他人着想的老好人,可在这件事上他却失了分寸。

   彭昱畅有心事了,而熊梓淇也有。

   熊梓淇发现他想知道自己过去的念头越来越淡了,他开始觉得现在的生活也挺好的,虽然除了彭彭没人能看见他,但他不孤单,他有彭彭。

   这个傻瓜,明知道他早上会出各种坏主意整他,却依旧对他不设防。

   明明对他的各种捉弄各种嫌弃,却依旧纵容他,配合他。

   每次被他叫名字都一脸的生无可恋,却依旧乖乖的扭头听他胡侃。

   这世上这么会有这么傻的人啊,真傻。

   这世上也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人,还偏偏被他给碰上了。

   错的时间,错的地点,对的人。

   一场注定的悲剧。

3.

   彭昱畅和熊梓淇很有默契的不再谈论关于灵魂的问题。

   不谈,并不代表问题不存在。

   熊梓淇感觉自己越来越虚弱了。

   他每天意识清醒的时间变得越来越少了,寝室的摆设已经很久没变过了。

   他的记忆也开始出现问题,刚开始他还能回忆起生前的一点事,而现在,他已经要记不住几天前发生的事了。

 “彭彭,我跟你说,上次来寝室找你的那个女生,对,就是那个什么什么系花的,其实是被我给吓跑的,不是,彭彭你听我说,那个女生一看就不怀好意,大晚上来敲男生的门,哎哎哎,彭彭你听我说完啊!”

  “熊梓淇!你把我的资料放哪了?别装傻,这资料很重要我今天要用的!”

 “哈哈,又被我吓到了吧,清醒了吧,起床起床,你今天上午有个研究生报告会,可别迟到了啊,我可不想让你被周教授的眼刀给捅成马蜂窝,今天晚上请务必以人类的身份出现在我面前!”

   熊梓淇尽力的掩饰着这一切,他依旧每天嘻嘻哈哈玩世不恭,依旧定时定点的捉弄彭昱畅,依旧傍晚时分靠着窗口播撒心灵鸡汤。

   生活好像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彭昱畅心不在焉的刷着杯碗,旁边的同事喊了他好几声他都没听见。

   “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朱戬把新收的杯子递给他。

   朱戬跟他是的同一个学校的,不过不是一个专业。

   “没什么,上个星期周教授给我的课题太难了,这几个晚上一直熬夜赶课题,现在有点头疼。”彭昱畅接过杯子,头也没抬的答道。

   “课题重要,你也要注意自己身体。最近你工作总是出错,老板都把你调到后台刷杯子了,”朱戬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我昨天听见老板说,你要是再这样下去,就要把你炒了。”

   彭昱畅手下的动作停了一下,“我知道了,多谢啊”

   “谢什么啊,都是朋友,应该的。”

   “对了,”彭昱畅叫住了准备转身离开的朱戬“你不是说你姥爷是半仙吗,我有个关于这方面的问题想问你。”

   “没想到你个大学生居然对这些感兴趣,”朱戬扭过身一把搂过彭昱畅“说吧,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彭昱畅不动声色的把朱戬的手从自己身上扒拉下来。

   “如果我是说如果啊,人死后灵魂滞留在人间,结果会怎么样啊。”

   “滞留在人间?”朱戬皱了皱眉头“我小的时候好像听我姥爷说过,人的灵魂在人间是不能长时间存在的,没了肉体的保护,灵魂是很脆弱的,如果不能及时去往阴间,” 朱戬顿了顿,脸上是难得的认真之色。

“灵魂中的命魂会逐渐消散。”

   彭昱畅失魂落魄的坐在休息区,他觉得心里乱的很,理智告诉他他应该回寝室找熊梓淇,可腿上好像生了根,把他定在座位上动弹不得。

   等熬到下班,彭昱畅已经打碎了四个咖啡杯,两个甜品碟子。

   顶着老板杀人一样的目光和朱戬担忧的眼神,彭昱畅换了衣服离开咖啡厅。

  “我回来了”

   寝室一片寂静,没有回应。

   彭昱畅走到床边,熊梓淇正蜷缩着睡在小床上。

   “啧啧啧,睡的真沉,”彭昱畅戳了戳某只鬼的腮帮子,顺势躺在了他的身边。

   床真的太小了,彭昱畅半个身子都悬在外边,只能侧躺着。

   看着近在咫尺的俊脸,彭昱畅忍不住想,熊老师还真是好看。

   是不是每天早上熊老师也是这样看着自己的呢。

   手指从额头出发,扫过眼睛,路过鼻子,最后停留在了嘴巴上

   彭昱畅收回了手指,轻轻的印下一吻。

  触感冰凉而柔软。

  心脏跳的像是要从胸腔中蹦出来。

  彭昱畅告诉自己,这是一场梦,一场美梦。

  “如果命魂消散了,那就称不上是灵魂,而是游魂了。”

   “游魂?”

   “对,游魂是最低等的灵体,没有智慧,没有记忆,只能在人世间游荡。”

   熊梓淇已经开始出现游魂初期的症状了。

   这段时间熊梓淇的异常彭昱畅早就察觉了。

   他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其实漏洞百出。

   熊梓淇总是忘记关于捉弄那个系花的事他其实已经向彭昱畅解释了五遍了,那是第六遍。

   研究生报告会也不是那一天,而是前一天。

   梦,该醒了。

  熊梓淇不该再留在人间了。

  “难得休息一天,怎么不在寝室补觉,约我出来干嘛?”朱戬不顾形象的瘫在图书馆的沙发上。“是不是想你葛格了?你不用反驳,我知道你脸皮薄不好意思说……”

   “停,打住,我找你是有正事。”朱戬这人什么都好就是这满嘴跑火车实在让彭昱畅招架不住。

   “我想请你帮个忙,准确来说是想请你姥爷帮个忙。”

   彭昱畅将熊梓淇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诉了朱戬,一向吊儿郎当的人也难得的露出了严肃的神情。

   “好,我明天去就找我姥爷,看你这种情况有没有什么解决的方法。”

   “多谢了,无论怎么样,请让老人家一定以他的……”彭昱畅组织了一下语言“以他的安全为重。”

   “你该不会喜欢上他了吧”

   “……”

   “我去,你来真的啊。”

   “我知道这很荒谬,”彭昱畅苦笑“我也从没想过自己会爱上一个男人,还是个鬼魂。”

   “没事,现在爱情连性别都不分了还分什么物种啊,”朱戬倒是反应的很快,“管他熊梓淇是人是鬼,只要哥们你喜欢就行,不过我看啊,你们估计是没缘分喽。”

  “唉,兄弟我真是伤心,那鬼也就来了个把月,你这一腔真心就交付出去了,咱俩认识一年了,怎么不见你对我这么上心啊。”朱戬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得得得,别贫了。”

 有了朱戬的插诨打科,彭昱畅难得的放松了下来。

  虽然朱戬平时看起来不靠谱,不过关键时刻还是靠的住的。

  很快的,朱戬便传来消息,说他姥爷同意了,不过还要几天准备所需要的事物,让他再等几天。

  挂了电话,彭昱畅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该伤心。

  应该高兴啊,这是他希望的结果啊,熊梓淇要解脱了。

   彭昱畅浑浑噩噩的上课,浑浑噩噩的打工,浑浑噩噩的回寝室。

   “吱————”刺耳的刹车声响彻整条街道。

   人群逐渐聚拢,司机慌忙的查看声,路人的报警声窃窃私语声都一点点远离彭昱畅的意识。

   彭昱畅想,熊老师当初也是同样的感觉吧。

   嗬,谁说我们没缘分的。

   意识回归黑暗的最后瞬间,彭昱畅觉得自己好像看见了熊梓淇。

   彭昱畅在一片黑暗中奔跑,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奔跑。彭昱畅感觉很累,想要停下来,但身体不听他使唤。

   前方慢慢出现了一束柔和的光源,还有一道很熟悉的身影。

   彭昱畅终于能停下来了。

   那道身影转过身,逆着光彭昱畅看不清他的脸,直觉告诉他,这里是他的目的地,这个人是他的来到这里的原因。

   “彭彭,我要走了。”

   “去哪里。”他明明没有说话,但身体好像自己做了决定。

   “去我该去的地方。”

   “还会回来吗?”

   “不会了,我们以后应该不会再见了。”

   彭昱畅看见他笑了笑。

   “彭彭,我爱你。”

   “真的真的很爱你。”

   我也爱你

   “再见。”

   别走!彭昱畅眼睁睁的看着那人转身融入光源,动弹不得也发不出一点声音来挽留。

   彭昱畅醒来入眼是一片肃穆的雪白。

   他木然的听着闻讯赶来的父母对来探望他的亲友说着他有多幸运,明明都被撞飞了好几米,结果只有一点皮外伤,连脑震荡都没有。

   不是这样的,彭昱畅在心里说,是熊老师救了他。

   被医生和父母的强烈要求下,彭昱畅醒来后又在医院住了一个星期才出院。

   走出医院,抬头看着湛蓝的天空。彭昱畅想,这世上恐怕再也没有那个人了。

   彭昱畅的生活又恢复了以前的平静。

   你看,没有熊梓淇,他的生活也不是不能过嘛。

   他开始加入朋友们的集体活动,开始融入各种圈子,学会了开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喜欢给毫无防备的朋友“惊喜”。

   每天傍晚都站在窗口感叹一下生命的美好,太阳的伟大以及世界的广阔。

   然后被朋友嫌弃:“神经病啊你!”

   熊梓淇离开后,彭昱畅把自己活成了他的样子。

   也许等很多年以后,自己就可以很坦然的面对这三个字了,彭昱畅想,而现在,这三个字是他心口的一道裂口,外表没有愈合,内里也没有。

   临近期末,彭昱畅辞掉了咖啡厅的工作,一心扑到了学习上,在图书馆和实验室上的时间倒要比在寝室的时间长多了。

   一道瘦高的身影站在桌子前,把本就不多的光线给挡了个严严实实。

   彭昱畅忍了又忍,最后还是忍不住抬起头“同学,可以换个地方站吗?你把光线都……”

   “我不是同学,我是中文系的老师,”

   “我叫熊梓淇。”

   你看,谁说他们没缘分的。

                                (完)

你可能感兴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