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年夏天(下)

电车驶过东校园游泳馆时,排队游泳的人群挤上了马路。各种各样的人在这里等待,期待着也许几分钟,也许几十分钟之后畅快的肌肤刺激和淋漓尽致的夏天享受。人群中有好多小朋友,他们很欢实,身边的家长看起来很严肃,严肃中带点焦急,一位卷发妈妈努力拉着小男孩,不让他冲上路中间,小男孩像受到了天大的委屈,眼睛和鼻子挤在一块。

我是多久没游泳了呢?好像从小学毕业之后就没游过了吧。小学的时候,县里的体委有个标准泳池,离家挺近,每到夏天,我妈就喜欢带我去游泳,好吧其实是我自己喜欢。说喜欢到底对不对呢?记得小学三年级的时候,我还是旱鸭子,我最大的乐趣就是在泳池浅水区泡着,我妈可不希望自己花两块钱让我就这么泡着,所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教会我游泳,成了老妈的一个使命。使命这种东西一旦成立,人就会变一个人,老妈变得很可怕,又很奇怪,说是要教会我游泳,自己却不下水,而且变得不爱笑,游泳变成了必须要完成的任务,我也失去了泡水的兴致,学游泳什么的就更别提了。老妈也很努力了,游泳圈,浮板什么的也没少让我用,但是我就是没长进。那时候,县里随炎热的夏季兴起一种冷饮,叫冰花,今天在我看来就是杯子里放着果肉加碎冰和甜蜜素,插上吸管、搅拌棒显得专业,一把小小的装饰伞插在杯子里高端大气。现在这种冷饮已经灭绝了,可在当时简直就是小孩儿们的梦幻食品。游泳结束后,在回家的路上,老妈总会依据心情判断是否应该给我买冰花吃,这也成为我那天游泳游得好不好的检验标准。

我现在觉得,我当时也很努力了,但是却没吃上几次冰花,小小的心倍受打击。老妈也开始有些疲倦,她没说,但我看得出。有一天,老妈要上夜班,爷爷自告奋勇带我去游泳。

爷爷很懂行似的给了泳池管理员两块钱,带着我进了泳池。我还在岸上做准备运动,爷爷扑通一声跳进了水里,和电视上的游泳运动员一样,看得我眼睛发亮。我终于懂爷爷为什么穿短裤和背心带我来游泳了,原来是自己想玩。爷爷在水里游得挺欢,管理员不乐意了,说,唉没给钱呢。爷爷一边划水一边笑着说,恩恩,等下上岸了给你。

爷爷在池子里游来游去,我坐在岸上,听他讲毛主席游长江,还说不会游泳不行,不会游泳在学校里就得不了奖状。然后就把我从岸上拖到了水里。说来也奇怪,入水的一瞬间,尽管姿势不好看,但我脑海里立即就回想起,《体育与健康》那本课本上教小朋友游泳的那几幅简笔画。我开始踩水,慢慢地我浮起来了,爷爷拉着我一个来回,天哪!我会狗刨了!

我带上泳镜,一下子钻入水里,随着水流绽放四肢,我学着电视上游泳运动员的动作,用力地划水,蹬腿,摆腿,我感觉带有淡淡消毒剂味道的池水,在把我宠溺地托起,我像一只刚刚学会飞翔的鹰隼,张开双臂,在流水制造的凝滞与自由的空间里尽情享受无拘无束的快乐。

爷爷游到我身边,满意地说,看,是不是很容易。那天晚上我吃的是西瓜冰花,还有玉米糖水。那天晚上蝉叫的很凶,蚊子很多。那天晚上,天上的星星像画上去的一样,我不知道那天晚上,爷爷到底和管理员补那两块钱没有。

当我把已经学会游泳的事告诉老妈时,爷爷躺在藤椅上偷笑,老妈也在笑,还说自己杨白劳。天很热,一通泳后,清凉的感觉贴在皮肤上,像被水精灵紧紧抱着一样。

车子拐过弯时,天边的火烧云映入眼帘。我心里想,什么时候,叫上几个朋友去游泳吧!这天可太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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