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不甘,那就快乐着平凡

我不自觉地哼唱起《愿得一人心》,忽得就想起来在超市里当收银员的那几个女孩儿。我在付钱的时候就听着一个女孩对着另一个女孩在跟着超市里不断播放的音乐唱。唱歌的女孩儿唱得不太好,同事嘲笑她,她便笑哈哈地摆着手说:“听我唱下一个,听我唱下一个。”

这样的女孩儿在小镇上多得是,她们早早地就下学。到遍地开花的超市打工,她们以为赶上了好时候,因为大超市进驻小村镇,大商场来小镇挣钱。她们看到了经济发展,对美好生活满怀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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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起寒假跟我一起发广告单的女孩儿。初看样子我很是不喜欢她,她面部有些畸形,说话不清楚,还老是话多。她呜呜啊啊地说话,别人并听不清在说什么,只能半猜半听。我看不出她多少岁了,二十多或是十七八。她穿着桃红色棉袄,贴身棉裤,线条还算有的,走路姿势正常。我尤其反感的是她的两条眉毛,明显是绣上去的,又粗又黑,不对称,扎眼的丑。

中途休息,我俩一起找厕所回来时,我没话找话地问了她一句:“你眉毛绣的吗?”她停住正要迈上客车的步子,转过身问我:“好看吗?去年······呜呜啊啊,人家那理发店里······呜呜啊啊,我说再修修哩呜呜啊啊······”她又滔滔不绝地说起来,我听着很费力。我提醒她快点儿上车吧,上车我们便坐在了一起。

她开始给我讲她眉毛的来历,大意是在我们街上做的,没做好,人家妥协说过了年再来修不要钱,她坚持不等弄好不付钱。我专注地看着她的面庞,努力听清她的每一个字。

她忽然停下来问我,“你能听懂我说话吗?”我表示能听懂大意,她便接茬讲起她的缺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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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就有人嘲笑她,于是她索性辍了学,进纺织厂打工。与其说她在讲自己的经历不如说她在给我传达一种价值观——她说,别人多问她的缺陷其实并没有坏心,只是好奇,只是关心;她说,女人就要对自己好一点儿,挣的钱要舍得给自己买些护肤品;她说,既然已经说话不清楚了,她接受,又表示会尽力去治。

我对她的积极乐观很是欣慰。在谈话中也知道她已经有个两个孩子。她的具体年龄我仍是未知的。

一会儿又上来了一个女孩儿,她俩显然认识。那女孩儿(原谅我一直把这种有孩子的少妇称作女孩儿)也一副年轻的体态,脸上雀斑多了点儿,头发很不在意地散着,发型甚丑。还是判断不出年龄的,这天碰到的打零工的女孩儿好像都判断不出年龄,我索性夸她们年轻,可当看到她们的手时我便知晓她们已不再年轻了。那是一双极其苍老的手,布满皱纹,骨节宽大,还有干活染上的颜色。她们十多岁就结婚,还未到二十岁就有了孩子。她们不会玩微信不会逛淘宝,出个远门患得患失。她们似乎很可怜,可她们觉得不!

她们嘴里说着带孩子辛苦,却没再多想过往上爬一步。她们早上五点就在雇主的门口等着,七点坐雇主的车走,八点到工作地点。我们一起排着长队举着广告牌在大街上打广告。风吹进未塞紧的袖口,谁也没叫过一声苦。她们甚至从未想过有一天能改变这样的生活,也不觉得年轻的自己做这些毫无技术含量的活有什么不妥。我是干一天两天半个月,她们是岁岁年年干着这种不稳定的工作。老板一声令下,风里雪里等了两个小时的工人也要被辞去。我做半个月,她们做大半生。

可她们很幸福。歪嘴女孩儿坦然得接收自己说话不清楚的事实,雀斑女孩儿兴致勃勃地给我看她结婚前的照片。她们说发广告可舒服了是吧,我无声地提提嘴角,这在他们心目中已是顶舒适的活儿。她们有完整的家庭,丈夫、孩子。歪嘴儿女孩儿教育雀斑要对自己好,雀斑说自己给自己买了一套化妆品一百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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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她们年轻的体型和苍老的手掌,不由地去想她们的丈夫是什么样子呢?她们不漂亮,丈夫也不大会是多有能耐的人,居住在父辈给他们用一生的血汗钱换来房子里,同样年纪轻轻就有了孩子。

我想问她们甘心吗?看着她们灿烂的笑容不知如何开口,她们倒夸起我来,不无羡慕地说我以后会找到好工作,却从没想过自己可以再往上走一步。

下车了,一天的工作结束了,她们指着又在圈地盖房的开发区感叹现在的生活真是越来越好。

我的闺蜜小杨,长着一张漂亮脸蛋精致的五官,大一刚读完就匆匆忙忙嫁给了一个初中没读完的小伙子。有了孩子就没有了继续读书的希望,她很清楚这一点,倒是口是心非起来,说大学读没一点儿用。

早婚,早育,早早地结束青春。可这在她们眼里就是自然而然。丈夫,婆婆,孩子,这些在我们眼里的羁绊,在她们眼里就成了成全,她们有一个全新的完整的家,倒是为我还仰父母鼻息而心酸。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视野,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判断。我自然不能批判她们没有追求,只是我比她们多了一份不甘,就只得多在求学的路上走一段。是我这个从乡村来的姑娘太爱做梦了,还是真的不该对基本的生活太心甘情愿?

反正,没有不甘,就能快乐着平凡,祝她们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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