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载科幻《定制爱人》:(四)旧时光咖啡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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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突然响起了推门声,小柯睁开眼睛,看到一位银发苍苍的老奶奶从门外探进来半个身子,面色狐疑的左右四望。在看清楚这家咖啡店内部的摆设后,她瞪大了眼睛,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随后,老奶奶推开门走进了咖啡店,身后还牵着一个同样银发苍苍的老爷爷。小柯急忙迎了上去,脸上是阳光灿烂的笑容:

“爷爷、奶奶,二位好,请问,您二位想要喝点儿什么吗”?

那位老奶奶仿佛没听见,她正在仔细端详墙上贴的那一组照片,那是一组关于上海的照片,从摄于1935年的黑白色上海外滩风光,到摄于1960年上海街头骑自行车的行人,再到2019年全世界第一高楼在上海建成时的全景,十多张照片从不同侧面记录了上海的历史。

“您好,奶奶,请问您二位想要喝点儿什么吗?”小柯再次恭敬的问道。

老奶奶回过头来,瞅了瞅小柯,忽然露出非常惊讶的眼神,嘴里的话有些含含糊糊:“……旧……旧时光……咖啡店,你……你是”?

小柯被老奶奶盯得有些不自在,不过他很久没有受到这样的关注了,他热情的回答:“欢迎光临‘旧时光’咖啡店,我是李小珂,您二位想喝点儿什么,吃点儿什么,尽管点,全部免费”!
老奶奶听了小柯的话,瞪大眼睛若有所思。

小柯也不管那么多了,扶着老奶奶和老爷爷在最宽敞的一处卡座坐下,然后拿起装帧精美的菜单,毕恭毕敬的双手捧着递给老奶奶,脸上开心得不得了。

老爷爷一直笑咪咪的望着小柯,浑浊的目光有些呆滞。

老奶奶接过菜单,简单翻了翻,忽然她眼前一亮,指着菜单上的某处,激动得声音有些颤抖:“我们……我们就点这个”!

小柯看到老奶奶手指的是那道“甜蜜爱人”咖啡,后面的小红字显著标识着“情侣专供”。那是他六十多年前为情侣们特制的咖啡,是用咖啡豆、奶油、干果仁、巧克力粉、绿茶粉还有草莓酱等材料调制搭配而成的,不但外表浪漫好看,而且有着独特的风味。当年,很多年轻情侣来到小柯的咖啡店,就是为了品尝这道“甜蜜爱人”。

小柯怔了怔,马上应道:“好的好的,你们是白头偕老的夫妻,一辈子的情侣,当然可以喝这道咖啡,您二位请稍等”!

客人忽然而至,小柯显得很兴奋,他在吧台边把坚果干磨碎,把奶泡和糖准备好,又手忙脚乱的拿出干果仁和草莓酱,还不时瞟一眼坐在卡座的两位客人,生怕他们突然消失了似的。

十多分钟后,两杯热腾腾的咖啡便端了上来,奶白色的表面用巧克力粉画出一对情侣的剪影,红色草莓酱的爱心浮在正中,绿茶粉和不同颜色的干果仁如鲜花绿叶般洒在情侣周围,整杯咖啡就像是件艺术品一样唯美而浪漫。

老奶奶看到这咖啡,眼睛都亮了起来,她兴奋的对老爷爷说:“老头子,你看啊,这是当年那道‘甜蜜爱人’,你还记得吗”?

老爷爷仿佛没听见,他兀自抱着杯子,咕噜咕噜的喝着咖啡,如似牛饮。老奶奶叹了口气,不再理睬老爷爷,缓缓端起了杯子,轻啜了一口,合上满是皱纹的眼睛细细品味。不一会儿,她睁开眼睛,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兴奋的说:“对,是这个味道,就是它了!哎,六十多年了,想不到还能喝到年轻时的味道……”

突然,老奶奶伸出手使劲拍了老爷爷一下,弄得老爷爷满口的咖啡差点喷了出来。她瞪着老爷爷问:“这咖啡是什么味道的”?

老爷爷被拍得一愣一愣,他憨憨的说道:“甜……甜的……”

老奶奶听了老爷爷的话,脸上慢慢绽开了幸福的微笑。

她转向站在一边的小柯,眼神里带着疑惑:“孩子,这是你开的店吗”?

小柯点点头。

老奶奶悠悠说道:“六十年前,在这附近也有一家咖啡店,名字也叫做‘旧时光’……我记得,那家店的摆设,好像与你这里非常像,墙上也挂着老上海的照片,放着六十年前的流行音乐……那个时候呀,我和老头子就经常去那家咖啡店……”

小柯眨眨眼睛,说:“我,也知道那家店……”

老奶奶望着他,笑着说道:“那家店的店主是个很英俊的小伙子,挺文静,又能干,他调的咖啡很好喝……嗯,你和他长得很像,刚才进门的时候,我就把你当成他了……你,不会就是当年那位店主的后人吧”?

小柯微笑着不置可否。

老奶奶瞪大了眼睛,惊讶的望着小柯,嘴里说:“是这样的,对吗?也难怪,你竟然会做这道‘甜蜜爱人’,那可是我年轻时候最喜欢的咖啡啊”!突然她呵呵大笑起来,指着小柯朝老爷爷喊道:“老头子啊,你看,这位小伙子你看上去有印象吗”?

老爷爷呆呆的望着小柯,白胡子上沾了一圈的咖啡液,面前马克杯已经见底。

老奶奶说:“呵呵,六十多年前,‘旧时光’咖啡店的店主,那位很会泡咖啡的帅哥……你还记得吗?你喝了他三年又酸又苦的咖啡呀!面前这位小伙子,就是那位店主的后人”!

小柯突然感觉后背如芒刺在身,心里隐隐约约想起了什么。

一个小时后,小柯热情的送老爷爷和老奶奶出门。

临别时,老奶奶与小柯已经聊得很熟。老奶奶介绍了她自己和老爷爷,说她姓吴,老爷爷姓钟,都已经是七八十岁的老人了。他们是土生土长的上海人,就住在这咖啡店的附近。吴奶奶说,如今,她和钟爷爷那个年代的事物已经很难找到了,可是,现在他们知道这里有一家“旧时光”咖啡店,今后会常来的。

吴奶奶握着小柯的手,不停的问这问那,仿佛永远也说不够似的。她有些感叹,现在很少有小柯这么好的年轻人了,勤奋、聪明、善良,又待人热情,如今的年轻人都享受着机器人无微不至的服侍,又沉迷在虚拟世界里,变得娇纵而闭塞,不思进取。吴奶奶的孙子就是这样,这让她非常忧心。

小柯目送着两位步履蹒跚的老人,他有一种时空错乱的感觉,过去的记忆一幕幕在脑海中浮现,与眼前的现实碰撞、碎裂,带着深深的遗憾与孤寂,仿佛自己被突然抛弃在了时间的漩涡里,无法自拔……

远处在城市上空悬浮的椭球形写字楼,天空中疾驰而过的飞行汽车,踩在代步机器人上快速流动的人群……这一切,在小柯眼里,仿佛都不太真实。他觉得自己就像是童话故事里那个钻进兔子洞的爱丽丝,无意中来到一个光怪陆离的未来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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