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或灵魂,总要有一个在路上

这个世上,总有人能够清楚地听见自己内心的声音并依着那声音生活。这样的人,不是疯了,就是成了传说。

这段话取自电影《秋日传说》,是部1994年的电影,很老了。然而这段话并没有因为岁月的流逝而逐渐湮没在尘埃中,相反,历久弥新。中的主人公——Tristan——用他的一生践行了这句话。他是疯子,也是传说。

含泪看完整部影片,最后的最后,我痛哭失声。Tristan的一生都在流浪,不论是身体,还是灵魂。这样的人,有着我们可望而不可即的勇气和坚持,甚至信仰。席慕容在诗中写到:“流浪的途中,我不断寻觅,却未料到,年轻的你,从未稍离。”也许,这句话用在这里并不合适,我却只想用这句话来证明,Tristan从来都没有忘记那个“年轻的你”,其实就是他自己——拥有自由灵魂的自己。在生活上,他不是一个合格的儿子、合格的丈夫、合格的父亲。他并没有完全担起自己的重担,却也恰恰因为他的“不负责任”而成就了他自己,无论身体,无论灵魂——遑论灵魂。

网上对于这部片子的各种各样的评价很多,对于最感动人心的片段,人们各执一词。我最欣赏的是他在挖出自己弟弟心脏的那一刻,他说,“God damn you,god.”在那一刻,他灵魂深处的呐喊终于开始展现并逐渐占据他的生活。之后种种,不过是他为内心的声音不断践行而已。最后,当他的哥哥在举起枪的那一刻,我想他再次听见了内心的声音。那是一种狂野的召唤,不可抗拒,随心而走,给身体自由,给灵魂自由。

他的生死其实早已不重要,他的生活其实早已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为了内心的声音,付出了全部。活得坦然而自由,我想这就是影片想要传达的精神内核。

身体或灵魂,总要有一个在路上。

或许你会说,这是生活,不是影片。我知道。影片就算残酷,也会有种残酷的浪漫。我们不是Tristan,所谓红尘,大约没有几个人能够跳出。我一直倾慕藏传佛教的僧侣,“磕长头匍匐在长路,不为觐见,只为贴着你的温暖”;或者“闭目在经殿香雾中,蓦然听见,你颂经中的真言”,这样的人,有种浪漫,对于信仰的浪漫。他们放逐身体,也放逐灵魂。曾经不懂他们的执着,后来蓦然在木心先生的《文学回忆录》中找到答案。木心先生对于“愚忠”给出了另外的一种解释——这是一种真挚的情感。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浪漫,尽管是用生命证明的浪漫。我想他们的灵魂必然在路上。当然,我们不能提倡这种浪漫,但不可否认的是,我们再也找不到这种无比真挚的情感。

我们曾在路上,我们正在路上。

不断追求的路上,我们犹疑徘徊,我们惶惶不知所措,像个在黑暗中恐惧的孩子,等不到黎明。我们为陡然乍现的曙光而兴奋不已,我们为突然降临的黑暗而惊吓畏惧。我们也曾披荆斩棘,我们也曾终日等待,我们为最后的浴火重生而坚持,而等候。我们付出所有的坚持、所有的耐心、所有的勇气、所有的努力,为成功祭献我们的全部。我们疯狂,期待命运给予疯狂的奖赏。我们所做的这一切,也不过是为了这短暂的人生不要虚度。苍白的岁月年华里,什么是甜,什么是苦。灵魂和身体在厮杀,天人交战,我们无力阻挡,只得沉沦,或者重生。

我们在期待重生,很多情况下无法重生。

生命本如一口枯井,了无生趣,却因着灵魂的存在而跳出绝美的舞蹈,呈现最美的姿态。我们从出生的那一刻就在走向死亡,填充其中的,只有生活。柴米油盐酱醋茶,生活琐碎而单调,还有着我们无法忍受的折磨和苦难。人活着有什么意义呢?吃饭、睡觉、呼吸空气,每一个人都是如此。然而,这个世上没有任何两个人的生活是完全一样的,正如这个世上没有两片完全相同的树叶一样。区别仅仅在于灵魂。我不是有神论者,然而我相信灵魂的存在。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灵魂,这让我们独立存在于这个残酷的世间,孤独痛苦的不断行走。“于无声处听惊雷”,平淡无奇的人生里陡然出现一抹霞光,我们慨叹,我们顿悟。生命本苍白,因着灵魂一瞬间的跳动出现不平凡的色彩。

这个世间禁锢了我们的身体,禁锢不了我们的灵魂。这就是我想说的。

灵魂如浮云,漂浮在空中,看似流散,其实无时不在。身体本是一具活着的空壳,却有着世间独一无二的灵魂填充其中,生命因此丰满活泼起来。灵魂的行走比身体的行走更为重要。拥有独立灵魂的人,就算他活得窘迫,却也自得其乐,不会因为生活的打击而被轻易击垮;一个人,就算他的身体再康健,若没有独立的灵魂,那也不过是行尸走肉罢了。“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古之圣贤者,莫不如此。我们有着越来越多的责任、压力和无法舍弃的感情,我们不能如Tristan一般抛下一切,走向最真实的自己。但我们可以抽出一点点的时间,哪怕只是一点点,给自己自由,给灵魂自由。“若为自由故,二者皆可抛。”自由的,不止是身体,还有灵魂。世俗的权利皆以禁锢身体作为惩罚的手段,但未尝有人能够禁锢他人的灵魂。所谓铮铮铁骨,就是如此。

好像话题扯远了,回到文章的最初。初读那句话时,时值高二,怀疑与希望同在的日子。那时我并没有多深的感触,今日再读,感慨颇多。Adam Lambert 在中孤独的唱着,“And I find it kind of funny ,I find it kind of sad .The dreams in which I'm dying are the best I've ever had.”反观这部影片,我们还记得曾经的自己吗?那些让我们奋不顾身的梦想呢?我们如扑火的飞蛾,明知会被燃成灰烬,也不放弃追寻光亮的勇气。很多年后,我们或许迟暮,或许迂腐。我们无法抑制苍老的到来,却有机会和资格选择让它什么时候到来,而这唯一的力量,源于我们的灵魂。

流浪的路上,我们不断地放逐或者被放逐,放逐身体或者放逐灵魂。无论哪一种,身体或灵魂,总有一个在路上,也必须有一个在路上!

                                2013年8月29日22: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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