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你做羹汤的穷男人,你会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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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满城烟火

她叫梦露,但他不叫肯尼迪,也不叫詹卡纳。他叫高山,我们所有朋友里最浑的一个。小学的时候往小姑娘脖领子里扔毛毛虫,偷吃同学的盒饭是家常便饭。他经常被老师叫去办公室训话。老师曾试图找他的父母谈话,最后都被他的父母以忙为理由打了回票。你自己的孩子你自己都不管,老师渐渐地也就懒得管了。

梦露则不同,学习好,长得好看,还会跳芭蕾舞,全校老师最喜欢的姑娘。两个完全天差地别的人,平日里我们也觉得他们没什么联系。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时候,这俩人就喜欢玩起了丢手绢的游戏。我第一次在梦露的书桌里看到那张油乎乎的手绢时,有些惊讶地脱口问:“谁的手绢这么脏丢你书桌里了?”像是梦露那么爱干净的女孩子,是不可能有这么脏的手绢的,不是吗?

梦露只是默默地拿回手绢,并没有回我的话。再后来,我在高山那再次看到了这条手绢,里边鼓鼓的,好像包了什么东西。我下意识地觉得高山肯定又像是他每次捉弄其他同学一样,在捉弄梦露。高山却说,他们在玩丢手绢。我惊讶不已,梦露这么高贵的女孩子怎么会和高山这样的小混混玩这么幼稚的游戏呢?

在后来的岁月里,我发现,从小学到中学,他们一直都玩着丢手绢的游戏。我不知道这个游戏有什么好玩的,只看到那条手绢在两人之间反复被传递。

直到高中时,一天放学的路上,梦露的妈妈恨不得杀了高山时,我才知道,原来那条手绢里包的是葱油饼。梦露的妈妈为了把梦露培养成一个优雅而有才华的女子,从小就严抓她的功课,为了让她时刻保持清醒,更是经常以不许吃饭做为惩罚。高山从小寄养在奶奶家,恰好是梦露的邻居。他说,他如果不是那天晚饭时分亲眼看到梦露在大雨中罚站,他大概不会想到梦露这个满身光环的女孩会有这么凄惨的时候。而那次罚站仅仅是因为梦露考试得了99分。也是从那以后,梦露和高山玩起了丢手绢的游戏,每次梦露被罚不许吃饭,高山都会偷偷的给梦露买葱油饼。而自从玩起这个游戏开始,高山再也没有花钱买过午饭吃,经常这个同学饭盒里蹭一口,那个同学饭盒里捡点剩饭。每个月远在外地打工的父母留给他的生活费,他都攒了起来,随时随地准备玩丢手绢的游戏。

我知道这事时不禁感叹,梦露和高山都可以去情报局做特工了,这保密工作做得也太好了。

身边的大人都有点为梦露不值,也理解梦露妈妈的歇斯底里。她费尽心思培养出来的优秀苗子,就被几张葱油饼给骗去了,算怎么回事?

梦露那天又被罚站了,站了整整一夜,梦露一句话都没说。任凭梦露妈妈怎么批评,怎么哭求,她都没有说话。后来家长考虑到孩子马上就要高考了,只能把这事翻篇。但这之后,梦露妈妈开始亲自接送女儿上学,不给高山接近的机会。最后,梦露妈妈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梦露以优异的成绩没有悬念的考上了一所足以让梦露妈妈睡觉都笑醒的大学。至于高山,他也不出众人所料,在父母的各种托关系下,才念了一所不值一提的大学。梦露妈妈心里的大石头终于放下了,从大学级别到大学的地理位置,哪个距离都远得足以让两个年轻人不再来往。而且她也自信的觉得,像是梦露这样的女孩,配得上的也只有肯尼迪那样有雄厚实力的男人。尽管美版的梦露和肯尼迪并没有什么好结果,也不是什么光彩的恋情。但人们还是忍不住将它幻想成爱情童话……

只是,梦露的妈妈只是猜中了一半。大学的距离,只是让梦露和高山减少了见面的机会,却不影响高山和梦露玩丢手绢的游戏。高山每周给梦露寄东西时,都会在里边放一条手绢。

梦露的学校都在暗传,梦露有一个校外的有钱男朋友。会在各种流行物产生时,寄一份给梦露。而看梦露的穿着打扮,明显不像是有钱人家的孩子。有传的难听的,干脆就说梦露被包养了。

梦露和高山的大学前三年,也是高山父母生意的巅峰时期,在他们大四那年,高山的父亲破产了。为了帮高山的父母还债,高山的奶奶把梦露家旁边的房子也卖掉了。从此,高山一家人彻底地消失在了这条街。梦露妈妈在事后毫不避讳的说,她看人就是有眼光,她早就觉得姓高这家人不靠谱,迟早要倒霉,你看看,她说对了吧?

随着高山家的破产,高山和梦露丢手绢的游戏也停止了。那之后,梦露再也没有收到过高山的礼物。梦露平静得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学校里却因此传起了好一阵子的风言风语。看吧,就说是包养,要不然分手了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养条狗这么多年还有感情呢,女人还真是绝情。梦露面对这些侮辱,始终没有解释几句,却在别人的不留意中暴瘦。

大学毕业那年,我见到梦露时,差点就认不出她。两条腿跟竹竿一样,真的是瘦得皮包骨了。聚会后,我看着她离开的背影,鼻子不禁泛酸,她纤细得随时能被风吹走的背影,应该是在等一个男人的保护……

梦露再见高山,是高山回去参加一个亲戚的婚礼。梦露得到消息时,连夜从工作的地方赶回了家乡。见到高山时,她什么都没说地给他一巴掌。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在人前落泪。高山紧紧地抱住她,说:“虽然知道你在外地工作,但我还是想碰碰运气。”

没有深情的表白,没有浪漫的求爱,梦露和高山就这样在一起了。恨了高山多年的梦露妈妈简直是一哭二闹的招数都用上了。但孩子的翅膀硬了,不想让你管,你肯定就管不住了。我甚至觉得,梦露不声不响这么多年,就在等着自己的翅膀硬了,可以自由的翱翔在爱情的天空。

然而,一刹那的相爱容易,相扶走过一生却不能靠感觉完成。过惯了大少爷生活,又是三流大学毕业的高山在事业的发展道路上并不顺利。一开始还为了爱情的海誓山盟牟足了劲。但是渐渐地,现实就让高山折了腰。比如说,苦活累活他可以干,这是为了爱情流血流汗,光荣啊。但是伤及自尊的事情,他能一下子就炸了毛。可是,这世上又有多少人会把另一个人的自尊高高的举过头顶,虔诚的供奉着呢?更何况刚刚毕业,在别人眼里什么都不懂的人,即便你说得对,也缺了点让人信服的所谓经验。要不然,也就不会有“千里马常有,而伯乐难求”的说法了。

更何况,我不并不觉得高山是千里马。但,梦露觉得高山就是千里马,她相信他只是需要时间来适应生活的改变,来适应社会。梦露还说,一般有才华的人,都会孤傲一些。

当然,梦露对高山的信任,在大多数人的眼里不过是情人眼里出西施的盲目。

大家因为工作需要,散落在各处。起初事业的艰辛,让我们并没有多少时间聚会。第一次小学女同学聚会,还是大学毕业一年后,一个女同学张罗的。只约了班上十几个处得比较好的姐妹。那时候的高山在失业了不知道多少次后,又一次的失业了。而梦露除了周一到周五正常上班之外,周末还要去给小学生补课赚钱。对此,梦露并没有多提,是一个同学为梦露抱不平提起的,直呼让我们要劝劝梦露别再犯傻。一个不能让自己媳妇吃饱穿暖的男人算什么男人?

梦露对于大家的好心,只是微微一笑,没有急着为高山辩解。她的淡漠让劝她的同学有点不高兴了,话里话外说梦露就是不自爱,女人都应该是被爱的,怎么能这么糟蹋自己?你自己都不爱自己,谁会爱你?

梦露又是微微一笑,回说:“是谁规定付出的一方一定要是男人?现在不是提倡男女平等吗?”

那一刻,我真觉得梦露霸气。但是,同学聚会的气氛却因理念的不和,最后算是有点不欢而散吧。

回去的路上,我和梦露同路。我开口劝她,“别怪大家,大家也是为你好。”

梦露说她知道,但是高山真的没有别人想的那么差。他虽然在事业上发展的不顺利,但是她每天回家都会有他煮好的热饭等着她。甚至这一年来,她连一件内衣都没洗过,高山几乎包揽了家里所有的家务活,就因为心疼她。而高山在与她恋爱之前,根本什么家务都不会。这样一个心存感念的男人,虽然没能拿回来人民币,但是他在努力地为这个家付出,为她付出。而一个人品没有问题的男人,她相信总会有他发光发热的时候。即便不能大富大贵,跟着他也不会屈了。

我忽然想起小学时,高山为了让挨饿的梦露吃饱,总是把自己的生活费攒下来给梦露。那么小的年纪还不懂什么是情爱,但至少他对梦露的心是真诚的。这件事,还一度传为同学间的佳话。可是,人总是健忘的,曾经温暖你的事情在苦难面前,似乎已经不值得一提。但梦露没有,她将高山所有的好都记在了心里,她坚信这个人品优良的男人总会发光发热。

高山决定创业时,梦露拿出了自己所有的积蓄全力支持高山。

创业那年的情人节,高山用包里的最后十块钱买了一支玫瑰,然后沿着公交线路跑了十公里,将花送给了梦露。那一天,梦露痛哭流涕。即便后来的情人节过得多么奢华,她都记得那朵被他放在怀中捂暖的玫瑰花。

后来,高山出人意料的成功了。在一篇高山的报道里,他曾这样对记者说:“我比任何人都幸运,因为我早早地就遇见了我的伯乐。”

对此,我不得不对梦露竖起大拇指。她的确具备一个伯乐的眼光,她早就看准了高山的品行,所以她无畏无惧。而大多数姑娘,其实看到更多的是一个男人的外在,能赚多少钱?表现得是不是绅士?出手是不是阔错?而这些外在的东西在经过一番包装之后,已经与内心的品性无关。

高山的事业干得风风火火的那一年,高山和梦露举行了一个让人落泪的婚礼。整个婚宴大厅挂满了各式各样的手绢,那是这些年来高山寄给梦露的。梦露会在收到后,在上边写一篇关于爱的日记。许多不知情的外人曾一度把这段感情看得浅薄,有钱的男人对校花大撒金钱,侮辱了爱。一开始我也不理解。后来我才知道,梦露从一开始就看出了高山在面对她时的“自卑”。这个男人在别人面前从来都是头昂得高高的。但只有在梦露的面前,他总觉得他离优秀的她太远。所以,他用丢手绢的游戏维系着两人之间的“友谊”,等到他再也玩不起这个游戏时,他只能默默地退场。而梦露,她原本计划着等到大学毕业,她正式参加工作时,他如果还没有向她表白,她就向他求婚的。可是,谁都没有想到后来发生的变数。

婚礼那天,高山含泪说,娶到这么好的梦露是他几辈子修来的。

梦露却说:“在茫茫人海中,我很普通,只是你太爱我。”

梦露的肚子大了时,高山的妈妈从老家赶来,亲力亲为地照顾孕期的梦露。高妈妈对梦露说,就连她自己都看扁了儿子,是梦露让他重生。梦露却笑笑说:“不,我只是信任了他的能力。”

后来聚会时,班里的女生又免不了一番夸梦露厉害,能把高山那样的浪子改造成人才。她们是不会承认自己看走了眼,因为在现实的磨砺下,在严重的雾霾中,已经没有多少人可以真正的看清对面的另一个人……

那天,梦露微笑着说:“这世上鲜少有一个人能改变另一个人,有的只是感化。他不舍得你一个人艰辛,自然要付出百分之一千的努力。”就像是小学时,他们玩过的游戏丢手绢……

梦露,这个比我们都懂得向命运反抗的女子,最终赢得了她的幸福。曾经,她在一众同学的眼里成了不自爱的代名词。如今看来,她比我们都懂得自爱。因为她自爱,所以她不肯屈就自己放弃挚爱的男人,去接受一段不得不向生活屈服的婚姻……


原文标题:《丢手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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