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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沙之章-4

发表于: 2006-10-19   作者:clamp   来源:转载   浏览次数:
摘要:         第四章  千里护亲   张骞再一次的行进在长长的队伍之中,所不同的是这一次是前往楼兰和亲 的队伍,而他也从步兵变成了骑兵。   他的前面是几十辆马车,马车有载箱子的,也有载人的,旁边是众多骑兵 护卫,最前面是探路的骑兵,而队伍的中央则是公主的鸾驾,长孙清和李神通 及楼兰使者右诛邪都随侍在旁。整个护亲队伍浩浩荡荡有两千多人,宛如一支 小型军队。
        第四章  千里护亲

  张骞再一次的行进在长长的队伍之中,所不同的是这一次是前往楼兰和亲
的队伍,而他也从步兵变成了骑兵。
  他的前面是几十辆马车,马车有载箱子的,也有载人的,旁边是众多骑兵
护卫,最前面是探路的骑兵,而队伍的中央则是公主的鸾驾,长孙清和李神通
及楼兰使者右诛邪都随侍在旁。整个护亲队伍浩浩荡荡有两千多人,宛如一支
小型军队。
  而张骞就处在这队伍的最后方,身旁诸人都和他是同样的服饰,远不及前
方骑兵的装备齐全,而数量也只有区区的三十七人。然而,在张骞的心中,这
三十七人却远比前方的两千多人更为强大。这并不仅仅因为他也是其中的一员
,更重要的是这三十七人中有班超!
  离开武威城已有三天,这三天来,班超一直和他们三十六人同食同宿,同
衣同行,虽然是名震天下的大将军,却从不故意显露威权,只是言谈举止之间
,自然有一种气势流露,令人心折。
  众人相处已有三天,由于来自整个武威军,相互之间都不太熟悉,而大多
数人又都沉默寡言,所以一路上交谈甚少。
  张骞不禁想起了出发前的情况。

  “你真的要去楼兰吗?”说话的是还躺在床上的老大。他受的伤还未痊愈
,和诗人都躺在床上,但神志却很清醒。
  张骞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老大叹了口气,道:“此去楼兰,路途遥远,而且非常危险,你要小心啊
。”
  另一旁的诗人咳嗽了两声,吟道:“风~~~萧~~~萧兮,咳咳,易水~~~~~~
寒——,壮,咳咳,大破楼兰兮~~得胜还。”他咳嗽不停,别人也听不清楚他
到底吟了些什么内容,听清楚了也多半不明白什么意思。
  张骞见诗人如此,脸上露出一个苦笑。他和老大诗人等相处不过十天左右
,却已几经生死,内心深处已将他们当成了至交好友,此刻形格势禁,被迫分
离,心中也感难过。
  正无言间,一双手伸了过来,握住了张骞的双手,掌心粗糙而温暖。张骞
不必抬头,已知此人定是哑巴,心中一热,双手和哑巴紧紧握在一起,万千话
语,尽在不言之中。

  “休息了。”旁边传来一声呼喊,打断了张骞的回忆。
  张骞往发声处望去,见到一个浓眉大眼的年轻人正向自己微笑着打招呼,
乃是那天和他在天青楼联手作战的云岳,也是他在这支小部队中唯一认得的人
。两人年纪相若,又曾经并肩作战,这三天来已是颇为熟悉。
  “他妈的,才走了这么点路就要休息了,前面在捣什么鬼啊?”一名光头
大汉翻身下马,嘴里还骂骂咧咧。
  张骞举目一望,才发现前面的队伍都已经停了下来,根据这三天来的经验
,这是每天例行的三次休息之一。和亲队伍除开负责保护的军队之外,还有大
批工匠和艺人,以及侍女车夫等,都不习惯长途旅行,比起武威军中的精兵自
然是远远不如,是以经常需要休息,只是今天似乎比昨天又早了一段时间。
  其他人却没怎么理会光头大汉,各自找地方休息,有人甚至连马都不下,
就在马背上闭目养神。
  张骞和云岳随便找了个地方席地而坐,两人攀谈起来。
  云岳看了看天空,道:“看样子要明天才可以到红湖了。”
  张骞点头道:“不错,比我上次走这条路整整慢了一天。”他曾经往西域
经商,走过这条路,对沿途地点颇为熟悉。
  “红湖?”一个人在两人身旁坐下,疑惑的问道。他看上去很是年轻,也
就二十多岁,脸上挂着懒洋洋的笑容,给人亲切的感觉。见张骞和云岳都向他
注视过来,坦然道:“我来自左军,别人都叫我‘剑’,刀剑的剑。”
  云岳也道:“我们是右军的,我叫云岳,白云的云,山岳的岳。”
  张骞见两人都报了自己的名字,也顺着道:“我叫张骞。”却没有多做解
释。
  剑好奇的问道:“适才我听两位提起红湖,不知是什么地方?”
  云岳看了他一眼,道:“你多半是新近入伍的吧。”
  剑点头道:“是啊,我从军还不到半年。”
  云岳道:“怪不得你不知道,你听说过三年前的绿洲之战吗?”
  剑又点了点头道:“听说过一点。”
  云岳叹道:“当年的绿洲就是现在的红湖。”
  剑恍然大悟似的“哦”了一声,旋又问道:“那为什么要改名字呢?”
  云岳耐心的答道:“绿洲原本有个小湖,当年大战过后,这湖水就被双方
的鲜血染红了,所以就改叫‘红湖’。”说完之后,长叹一声,显是想起当年
情景,有所感慨。
  张骞对这段历史也知道大概,此刻闻听,也不禁叹息一声。
  剑闻听此言,却是浑身一震,喃喃道:“死了这么多人啊。”
  云岳道:“自古以来,打仗哪有不死人的?只是死多死少罢了。”
  剑却又问道:“难道不可以不打仗吗?大家一起开开心心生活不好吗,为
什么一定要打仗呢?”
  云岳慨然道:“西域和中原势不两立,不共戴天!”
  剑追问道:“为什么?”
  云岳被他连连追问,一时也答不上来,不耐烦的道:“这是天意。”
  剑蹙起双眉,似乎还想追问,前方传来喊声:“起程了——————”。
  三人纷纷站起,跨上自己的坐骑,结束了这短暂的谈话。

  自这次谈话之后,那叫做剑的青年却也没有再询问两人,不过张骞和云岳
倒是经常见到他和别人谈话,而且每次似乎都不一样。两人虽觉奇怪,却也并
未放在心上。
  第二天傍晚,和亲队伍终于到达了红湖。
  第二天傍晚,和亲队伍终于到达了红湖。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绿色,以三叶草为主,杂以其他不知名的小草,呈
现出郁郁葱葱的生机,和众人沿途所见的一片黄色形成鲜明的对比。
  三年前的大战似乎没有给这里留下太多的痕迹,令人感叹大自然的奇妙力
量。
  “快看哪,这里有个湖!”前方传来士兵的呼喊声。
  “停队扎营——”从中央传下了命令,队伍慢慢的停了下来,开始例行的
扎营工作。
  然而,很快的从前方又传来了惊呼声:“这……这个湖水的颜色……是红
色的!”
  准备在湖边扎营的队伍眼前,呈现出令人难以置信的景象。
  这是一个很大的湖,水面在夕阳的照射之下,反射出强烈的光芒,配以周
围的绿地,本应是非常美丽的景观。然而,整个湖水却呈现出诡异的血红色,
仿佛血池地狱一般,让人望而生怖。
  “啊——”队伍中传来女子的尖叫,服侍公主的侍女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
心,挤到人群的前面,却看到了出乎预料的景象,尖叫了一声之后就晕了过去

  几乎所有人都望向长孙清和李神通,等待他们的命令,除开一小队人马例
外。
  班超及手下众人对此早有所知,此刻毫无惊讶之色,自顾自的在湖旁找了
一处地方,开始扎营。
  长孙清和李神通也为此等景象震惊,只是眼看天色将晚,前方未必再有如
此合适的宿营之地,两人商议一阵,发出了继续扎营的命令。一行人等就此在
湖边扎下营来,只是大多数人都将帐篷扎的离湖边远了一点。

  熟练的支起帐篷之后,张骞看着远远避开湖边的护亲队伍,脸上浮起嘲弄
的笑容,随口道:“一帮胆小鬼!”
  “真是丢了大唐的脸。”云岳在旁边附和道,“比楼兰人还不如。”在湖
边扎营的,除开武威军之外,就是楼兰使节右诛邪及其手下了。
  “他们在做什么?”张骞奇怪的问道。在右诛邪的带领下,楼兰使节团的
全体都来到了湖边,跪了下来,郑重其事的磕头。
  云岳长叹一声道:“他们在悼念死亡的士兵。”
  张骞并没有亲身经历过三年前的绿洲之战,对此感受并不是很强烈,只是
想到自己十几天前参与的日出之战,半天时间就死伤了一万多人,也不禁黯然。
  右诛邪等叩拜了一阵,站起身来,行到湖边,每人都用手捧起湖水,就这
样喝了下去。
  这样的行动连云岳都是初次见到,大为震惊。
  “大将军,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啊?”剑的好奇心似乎永不满足,这次问
话的对象却是班超。被楼兰人的行动所吸引,大多数武威军也都聚集到了班超
的身边,等待他的解释。
  班超还没有开口,右诛邪等人突然齐声喊道:“阿库里斯,库鲁巴斯巴!
”声音嘹亮,直冲云霄。
  武威军却是人人色变,他们都听的懂楼兰语,这两句话翻译过来意思就是
:“以血还血,为勇士们报仇!”
  楼兰诸人连喊三声,神情都很是激动,更有人向武威军投来愤恨的目光。
张骞等人暗暗戒备,担心对方突起发难。楼兰人喊完之后,一行人等返回原处
,却不再有什么动静。
  张骞暗暗思量,不免为这句话中所透露出来的刻骨仇恨所触动。
  三年前绿洲一战,意义至为深远,对于整个西域的形势都产生了极大的影
响。
  双方死伤虽然大致相当,攻守的态势却为之改变。这绿洲本来在楼兰的势
力范围之内,是劫掠中原的前哨基地。大战之后,楼兰军损失惨重,被迫撤退
,从此再也没有控制过这片绿洲,而其他绿洲不是太小就是太远,无力支持频
繁的大规模侵略。
  楼兰人数远不如中原之多,少一个人就少一份战力和生产力,绿洲之战伤
亡极多,对于大唐来说却也算不了什么,但对于楼兰的打击就至为严重,元气
大伤。而且伤亡的大多是楼兰本族的精锐战士,对于其西域第一大族的地位影
响很大,若不是楼兰国主那云沙咤利威名远播,只怕就要象当年的匈奴本族一
样一蹶不振。
  而更严重的则是这一战是楼兰首次在大规模决战中失利,武威军在此战中
表现出来的胆略和气势更在楼兰军之上,严重动摇了楼兰军的信心和士气,心
理上蒙上永不消退的阴影,将这一战视为莫大的耻辱。
  因此每一个楼兰人路过这红湖之时,都会喝上一口这湖中的血水,以示不
忘此战之意。
  “哈哈哈哈!!”那光头大汉突然爆出一阵狂笑,大步行至湖边,弯腰捧
起一把血水,就要仿效楼兰人喝下去。
  “不要喝!”云岳见状,出声制止。
  光头大汉恍若未闻,将手中的水送到嘴边,却发现几乎全漏光了,咒骂了
一声,俯身下去,居然就把头埋入水中,好一会才抬头转身。只见他脸上头上
皆染上了湖水的红色,看上去仿佛受了重伤似的。光头大汉却毫不在意,伸手
抹了一把脸,厉声道:“刚才是哪个混蛋说话?”他说话之时龇牙咧嘴,面目
更显狰狞。
  云岳毫不畏惧,从人群中站了出来,大声道:“你这个混蛋,这水不干净
,喝了会生病的。”
  光头大汉却不理睬云岳的解释,喝道:“你爷爷的,老子要做的事情,轮
不到你来插嘴!”一边说着,就向云岳冲了过来,伸手就往云岳脸上打去。
  武威军中武风极盛,又兼龙蛇混杂,一言不合,往往就动手相博,只要不
动兵刃,各级长官一般也不会加以制止,反视其为提高战斗力的方法之一。其
余诸人见两人就要动手,纷纷散开,在中间空出了一块场地,连班超也在一旁
观看。
  云岳见自己好心提醒,反而惹出事端,也感无奈,只是事已至此,万万不
可退缩,好胜心起,伸手一格,挡下了光头大汉这一击。
  旁观众人见两人动上了手,都是凝神观望,更有人大声叫好。
  此时日已西落,却仍有余光,两人的影子被拉的长长的,投在草地之上。
两人体型均甚健壮,云岳身材较高,光头大汉更显结实,恰是旗鼓相当。
  云岳格下光头大汉的第一击之后,毫不迟疑,右足跨上半步,侧转身躯,
一个肘锤往对方腹部撞去。
  光头大汉反应也是极快,左臂下垂,以肘对肘,和云岳硬拼一记。
  两人同时一震,各自退开一步,互相打量对方。刚才那一下云岳直击,光
头大汉却是仓促侧挡,结果却是平分秋色,可见光头大汉的力量之强还在云岳
之上,但论招式速度却是云岳胜了半筹。
  光头大汉揉了揉左肘,大笑道:“好痛快!好痛快!再来!”又冲了上来。
  云岳深吸一口气,活动一下被震的发麻的右肘,毫不示弱的迎了上去。
  两人已知对方实力,再次交战,都是竭尽全力。只听得砰啪之声不断,乃
是两人的气劲交击混杂发出。
  “砰”的一声后,两人再次分开。
  云岳嘴角隐现血迹,光头大汉却是脸色发青,呼呼喘气。
  沙场武功,最重气势,其次是力量和速度,招式倒不太讲究。两人所用的
招式差不多,只是云岳更灵活一些,变化更快,在速度上占了优势,光头大汉
则胜在力量,两人恰是旗鼓相当。
  云岳举手抹去嘴边血迹,喝道:“好!”
  光头大汉喘了一口气,大声道:“再来!”就要再次冲上。
  “住手!”一声断喝,两人中间已多了一人,双掌一翻,硬生生的接下了
两人的攻势。云岳和光头大汉只觉得自己的内力仿若泥牛入海,无影无踪,心
知不妙,各自退开一步。
  此时天色已暗,旁边有人点起了火堆,火光之下,映出那人威严的形象,
却是班超。班超震退两人,朗声道:“这一战到此为止,作平手论。”
  他身份既高,武功又强,云岳和那光头大汉互瞪一眼,却无异议。
  班超接着道:“军中决斗,本是寻常,只是我等此行责任重大,你们每一
个人都是重要战力,不可轻易受损,因此今后严禁决斗,违者以触犯军法论,
杀无赦!”
  他一开始和颜悦色,说到最后三个字已是声色具厉,武威军诸人无不凛然
,齐声应道:“是!”
  班超既已发话,两人势必不能再行争斗,众人见已无热闹可看,纷纷散去
,准备休息。
  张骞见云岳受伤,关切的跑上前来问候。云岳见那光头大汉却是独自一人
,正准备离去,出声道:“且慢!”
  光头大汉闻声回头,对云岳怒目而视。
  云岳抱拳道:“在下云岳,不知阁下如何称呼?”却是用上了江湖礼节。
  光头大汉却不还礼,大咧咧的道:“想要报仇吗?我屠夫随时奉陪!”说
罢,头也不回的去了。
  张骞听得光头大汉的名号,不禁轻轻“啊”了一声。云岳见状,问道:“
你听说过他?”
  张骞点头道:“我曾经听人说过,这两年西凉道上出了个独行大盗,手段
狠辣,杀人不眨眼,外号就叫‘屠夫’,一年前突然消失,从此就再也没有出
现过,有人说他与沙漠之鹰发生冲突,被沙漠之鹰杀了,不知道是真是假。”
  云岳道:“军中确实有不少罪犯,不过一般都改名换姓,隐藏行迹,若他
真是那屠夫,胆子倒是大的很。不过刚才打斗的时候,我发现他练的是混元一
气功,那是相当正派的内功,心术不正者很容易走火入魔的。”
  张骞这几天虽与云岳较为熟悉,却不知他身份来历,那天和他在天青楼并
肩作战,见他救护老大,后来又听老大说起他作战勇敢,素有威名,又体贴下
属,对他极有好感。今天见他阻止屠夫喝血水,又对对方的武功了如指掌,突
然觉得眼前这人比自己大不了几岁,却充满了神秘感。
  云岳见张骞突然呆呆的望着自己,奇怪的道:“你怎么了?”
  张骞回过神来,道:“哦,没什么,我们回去休息吧。”与云岳返回帐篷。

  一路行来,武威军的三十七人总是与大队隔开,班超每晚都会派人轮流警
戒,以防万一。这一晚本来轮到张骞和云岳守下半夜,只是云岳和屠夫一战,
受了点伤,剑向班超提出申请,要求代替云岳,班超表示同意,所以就变成张
骞和剑两人警戒。
  此时张骞正在仰望头顶的明月,心中又起感慨,回想起最近这一个月不到
的时间,自己已经几历艰险,心情变化也是极大,不禁叹息一声。
  “你有心事啊。”剑悄然出现在张骞的身边,关切的问道。和其他人不同
,剑的好奇心似乎特别旺盛,总喜欢东问西问。
  张骞与他并不熟悉,本不想透露心事,却觉得难以拒绝,淡淡的道:“是
啊。”
  剑呵呵一笑,柔声道:“可以告诉我吗?”
  张骞转过身来,见他年纪只和云岳相仿,但漆黑的双眼却有如大海一般,
深不可测,给人以历经沧桑之感,脸上带着温和亲切的笑容,倒象是一个慈祥
的长辈,而不是一个铁血战士。
  张骞从小就没有得到过母亲的关怀,随着父亲四处漂泊,父亲虽然非常关
心他,但却很少表露,倒是喝骂责怪占了多数。一直以来,身边诸人也都崇尚
坚强,很少探究他人心事。进了军队以后,老大云岳等人也是粗豪之人,虽有
朋友之情,也不会过分关切他,象剑这样刨根问底更是罕见。而剑的笑容眼神
,更给张骞以从未有过的感觉,刹那间心中激荡不已,只觉得对方乃是极为值
得信赖之人,只想一吐心中郁闷之意,不禁开口道:“我……”
  刚一开口,却又停住,却是不知道从何说起。而理智更提醒张骞对方乃是
素不相识之人,贸然吐露心事有害无益,转念道:“我没什么事。”
  剑也不再追问,道:“我从来也没去过楼兰,你去过吗?”
  张骞心情平静下来,点头道:“我从军前去过一次。”
  剑好奇的道:“那边怎么样?给我讲讲吧。”
  张骞不忍再行拒却,就向他讲述楼兰及西域诸国的风俗民情。西域地区风
俗和中原区别甚大,多有奇风异俗。他记性甚好,娓娓道来,剑听得极其入迷
,不断发问。
  言谈之间,张骞经常提到楼兰国主,对他甚是敬畏,剑的好奇心发作,问
道:“我在军中也常听人提起楼兰国主,都说他很厉害,到底是怎么样的人?
  张骞奇道:“你连他也不知道?楼兰国主那云沙咤利乃是西域各族的最高
首领,是大沙漠的真正主宰。大沙漠上,关于他的传说故事,象沙粒一样数之
不尽。”
  剑不好意思的笑了一笑道:“我从军时间不长,听的很少,你给我讲讲吧
。”
  张骞此刻已经熟悉他的这种口吻,思索一下,道:“其中有一个故事流传
最广,是讲那云沙咤利如何登上国主宝座的。二十年前,楼兰的族长还是沙咤
利的父亲那云浑德……”

  二十年前,原本的西域第一大族匈奴被卫青打败,从此一蹶不振,限于国
力,卫青也没有乘胜追击。大沙漠中各族各据一方,四分五裂,混战不休。
  而在连场征战之中,楼兰族在族长那云浑德的率领之下逐渐兴盛起来,那
云浑德有两个儿子,长子那云拓罗门二十三岁,次子就是那云沙咤利,还只有
十七岁。父子三人都是勇猛善战的战士,立下了无数功勋,隐隐成为大沙漠之
主。
  拓罗门身为长子,武功又高,众人均视其为未来的楼兰族长,那云浑德也
有意传位于他。次子沙咤利却是野心勃勃,不甘居于兄长之下,只是他年纪虽
轻,城府极深,表面上对父兄非常友善,不露半点声色,暗自谋划。
  沙咤利深知若要扳倒兄长,就必须建立起只忠心于自己一个人的军队。他
从自己手下的军队中挑出五千勇士,将他们召集起来,说明以鸣镝为号,鸣镝
所至之处,就是攻击之目标,不得有违。
  而第一个目标却是沙咤利本人的爱马,是大沙漠上著名的千里马,楼兰军
中无人不知。鸣镝一发,大半人听令进攻,却有小半踌躇不动,沙咤利一声令
下,将这小半人全部斩首示众。
  (剑听到此处,不禁“啊”了一声。)
  沙咤利仍不满足,他所选择的第二个目标更让人震惊,乃是他的爱妃,楼
兰族有名的美女。鸣镝一发,仍有少数人不敢动手,沙咤利又将这些人全部斩
首。
  沙漠各族大多勇悍,但象沙咤利如此嗜杀却是极为罕见,五千勇士最后只
剩下三千四百一十七人。自此之后,再无人敢不遵沙咤利之令。
  沙咤利仍恐不足,先盗来那云浑德的坐骑,以鸣镝射之,三千勇士箭如雨
下,再也没人违抗。
  沙咤利见时机已经成熟,乘着和父兄出猎的机会,以鸣镝射之,浑德和拓
罗门猝不及防,登时被射成刺猬一般。
  父兄既死,沙咤利堂而皇之登上族长宝座,对不从者一律格杀,将楼兰一
族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这是……一、二……十五年的事情了,那时那云沙咤利也只有二十二岁。”
  张骞屈指计算日期,结束了讲述。
  这一个故事张骞听人讲过多次,他口才虽不太好,但也讲的相当熟练,说
到激动处,也象当初其他人讲述一样手舞足蹈。
  剑听完之后,默然半晌,叹道:“这那云沙咤利杀妻杀父杀兄,手段之辣
,也算是相当罕见了。”
  张骞哼道:“大唐刚死去的皇帝还不是一样?玄武门一战,杀了他的两个
兄长,只不过没有杀老爹,只是囚禁而已。”他讲的兴起,忘了自己此刻乃是
士兵,如此议论皇帝乃是株连九族的死罪,只以为是商人间的闲谈。
  剑却毫不在意,点头道:“是啊,争夺权力历来是六亲不认的。”
  张骞向剑望去,只见他一副沉思的样子,突感奇怪,抬头一看,才发现天
色已经亮了很多,不知不觉间已到了凌晨。他猛然醒觉自己的身分,叫道:“
呀,天亮了。”
  剑点头道:“是啊,这一晚过的真快,多谢你了。”
  两人相视一笑,都觉得亲近了许多。


  这一天天气不错,几片云彩在天空中漂浮,挡住了火辣辣的日光,略微减
缓了气温升高的速度。队伍走的很快,途中未多作停留,到中午时才停下来休
息。
  云岳的伤势已经痊愈,脸色也恢复了红润,和张骞找了一个地方,刚一坐
下,剑就出现在两人面前,笑嘻嘻的道:“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云岳已听张骞说过剑代他守夜之事,向剑友善的笑了笑,点头道:“坐吧
。多谢你昨晚代我守夜。”
  剑盘腿坐下道:“不必谢我,只是调换罢了,下次就轮到你代我守夜了。”
  张骞在旁边道:“可是昨晚要不是你主动提出,云岳就要带伤守夜了。”
  云岳却是哈哈大笑:“既然剑兄弟助人而不自夸,兄弟我也就领了你这个
人情,不再多说废话。”
  剑道:“云大哥果然是性情中人,快人快语,小弟佩服不已。”
  张骞笑道:“你们就不要再互相吹捧了,两个都是英雄豪杰,行了吧?”
  三人都是年轻热血之人,又都孤苦伶仃,此刻谈谈说说,甚是投机。武威
军中军纪极严,军营之中高声谈笑,也很可能触犯军纪,一向气氛压抑。此次
护亲楼兰,凶险万分,众人都已抱有必死之心,不再刻意束缚自身,倒有不少
逾越军纪之事发生。班超也不过分约束,让众人任性而为。
  这时剑又提出了一个问题:“我们这样走下去,多久可以到大沙漠啊?”
  张骞奇道:“这里就是大沙漠啊!”
  剑指了指众人所坐的土地,也奇道:“可是这明明是普通泥土,不是沙子。”
  张骞笑道:“你以为大沙漠就全是沙子?”
  剑脸上一红,点头默认。
  三人中只有张骞曾经前往楼兰经商,对地形最为熟悉,向两人详细讲述。
原来所谓的大沙漠并没有明确的分界线,在西域各族的语言中,东起与中原接
壤之处,西至黑海,北接大草原,南邻通古斯山脉,这广袤大地在楼兰语中被
称为“萨班特古斯”,意思是“神之子民所居之地”,而中原诸国则统称其为
大沙漠。大沙漠中,以沙地为主,也有草地、泥土地、戈壁等多种地形,还有
小山、河流、湖泊等等,西域五十七国三百多族就栖息在这片土地上。
  “原来大沙漠是这个意思啊,我也是第一次详细听说。”云岳慨叹道。
  剑却又问道:“大沙漠这么大,那我们要走多久才能到楼兰呢?”
  张骞道:“西域各族均以游牧为生,往往迁徙不定,很多小国往往徒具国
名,连都城都没有。楼兰自从那云沙咤利登基之后,于天河边建楼兰城,三年
方成,乃是西域第一大城,也是楼兰的都城。我曾经随商队从武威城到楼兰城
,足足走了一个月,这次的速度比商队慢的多了,估计至少要一个半月,这还
是没什么意外的情况。”
  剑问道:“会有什么意外呢?”
  张骞道:“大沙漠中千变万化,不可思议的事情很多,我也只是听人说起
,并未亲眼得见,总之小心为上。”
  三人之中,只有张骞曾经横跨大漠,远赴楼兰经商,云岳虽然参加过三年
前的绿洲之战,却也并未再深入大漠,剑更是自称以前从未踏出过中原半步。
但是,在张骞的眼中,这两位同伴的言谈举止似乎都有着相当的神秘性,不禁
产生了一丝好奇之心,只是众人身为死士,探问他人身世来历乃是大忌,即使
经常问问题的剑也不会直接询问,张骞也只好按捺心头疑问,只讲些见闻而已。
  三人谈谈说说,甚是相得,不知不觉之间,休息时间已过,一行人再次上
路。

  这一天队伍只行了六十多里就停下来休息,长孙清则罕见的派人请班超去
商议。自从离开武威之后,长孙清和班超就一直不相往来,虽然同在一个队伍
之中,却是完全独立的两个团体,互不干涉。
  班超来到中军驻扎之处,发现长孙清、李神通和右诛邪均已在内。除开公
主之外,这支护亲队伍的首脑阶层已经全数到齐,可见有相当重要的事情需要
商议。
  四人礼节性的打过招呼,就直接进入正题。
  李神通摊开一份地图,首先道:“现在我们有两条路可走,要么从塔克拉
玛干沙漠直穿而过,这条路距离最短,但是沙漠变化莫测,比较危险;要么绕
道而过,安全的多,却要多花半个月时间。”
  班超曾经对西域地形详加研究,此刻自是了然于胸。这塔克拉玛干沙漠是
西域最大的一块沙漠,其中凶险无比,在其中迷路而死的商旅行人不计其数,
即使是西域各族也往往视为险途,只有极少数部族方可在其中生存。
  李神通接着道:“而且塔克拉玛干沙漠和大草原相邻,我很担心突厥人会
趁机袭击,破坏这次的和亲。”大唐北方的突厥称霸大草原,双方仇怨之深更
在大唐与楼兰之上,而镇守北疆的则是四大名将中的李牧。
  班超大笑道:“有呼韩邪将军的精兵保护,不必担心突厥人。”
  右诛邪闻言一震,看了班超一眼。
  长孙清转向右诛邪道:“右诛邪大人,班将军所言可属事实?”
  右诛邪强笑道:“不错,那云将军一直在我们附近保护,以保证公主安全
到达楼兰城。”
  长孙清喜道:“原来楼兰已经有所防范,那真是太好了。既然如此,我们
就节省时间,从那沙漠中穿过,想必也不会有太大的危险。”
  李神通并无沙漠经验,向班超和右诛邪两人望去,两人也都不出言反对,
于是道:“那么就这样决定了。明天开始,我们横穿塔克拉玛干沙漠!”

  “塔克拉玛干,出自比匈奴更为古老的语言,意思是死亡。位于大沙漠和
大草原中间的交界地带,是极为恐怖的区域,与之相关的传说都和死亡脱不了
关系。”
  张骞再次担负起了解说的责任,接着道:“我上次是绕开沙漠而行的,现
在也是第一次走这条路。”
  此时护亲队伍已经进入了塔克拉玛干沙漠,四周除开沙子还是沙子,不要
说是大片的绿洲,就连植物都很少看见。烈日高挂在众人的头顶上,散发出炽
热的能量,将地面烤的滚烫,连马匹也经受不起,变得无精打采,行动缓慢。
  “这就是塔克拉玛干啊。”张骞身旁的剑若有所思的感叹道。
  “你以前听说过?”云岳在一旁问道。
  “哦,没有。”剑立刻否认了,神情却有点慌张,急忙道:“这里有什么
传说呢?”
  云岳只是随口一问,也没有放在心上,听到剑的问题,也颇感兴趣的望着
张骞。
  张骞这一路上一直向两人讲述西域见闻,早已习惯如此,当下也不推辞,
略微沉思了一下道:“就讲一个怪兽的传说吧。”
  “很久很久以前,善神那兹和恶神鲁道斯发生了一场战斗,他们一直打了
七七四十九天,善神那兹终于打败了恶神鲁道斯,把它的身体劈的四分五裂,
鲁道斯的眼睛化成了月亮,躯体和四肢就变成了沙漠和高山,它身上的虱子就
变成了这大沙漠里的怪兽。
  “据说这怪兽身体象河流那么长,眼睛象盾牌那么大,叫声可以传出十里
,一张口就可以把整个商队都吞下去。西域人把它叫做‘哥斯拉’。”
  “哈,哪有这种东西?”那叫做屠夫的光头大汉也在队伍之中,听到了张
骞的说话,出言讥刺。
  云岳瞪了他一眼,对张骞道:“继续说,不要睬他。”
  张骞接着道:“哥斯拉是恶神的化身,它每次出现,都会带来灾难。它出
现的时候,整个大地都会颤抖,谁都无法阻挡。”
  “那善神呢?它应该也有化身的。”剑问道。
  “善神那兹在打败了恶神之后,把眼睛化成太阳,身躯变成了草原和湖泊
,似乎没有别的化身了。”
  旁人见张骞所知也很有限,也不再追问。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极沉闷
的声音,仿佛打雷一般,可是头上晴空万里,云彩也没有半朵,又怎么会突然
打雷呢?
  那沉闷的声音越来越响,好象有什么东西正向队伍接近过来,连地面也在
隐隐震动。众人胯下的坐骑也纷纷不安起来,好象对那东西极为害怕。众人刚
刚听了张骞的故事,此刻都是面面相觑,惊疑不定。大陆之上,鬼神之说深入
人心,武威军众人虽是死士,对此也有无名的恐惧。
  前方的护亲队伍也起了一阵骚动,慢慢的停了下来,一小队士兵向声音来
源处奔去,探察究竟。班超见事有蹊跷,催动坐骑,向公主所在的中军弛去。
  远远的班超就看到了长孙清、李神通和右诛邪三人正聚在一起商议,右诛
邪不断挥舞着双手,看起来相当激动。
  班超走到近前,恰好听到右诛邪正在大叫:“快逃吧!怪物来了!”嗓音
都有点变了,显得相当恐惧。
  那翻译将右诛邪的话转述给长孙清和李神通两人,长孙清丝毫不把右诛邪
的警告放在心上,笑道:“我们这么多人,又是兵强马壮,怕什么怪物?”
  李神通较为持重,道:“既然右诛邪大人如此说,那我们还是找地方暂避
一时吧。”
  右诛邪却仍是不停大叫:“快逃!快逃!”
  班超纵马上前,也不和三人见礼,直接道:“立刻全军戒备,准备作战,
我倒要看一看这怪物的真面目!”他久经战阵,知道此事必然凶险万分,却是
不肯退缩,要和这怪物一较高下。
  李神通道:“还请长孙大人示下。”四人中以官职论是班超最高,论职务
却是护亲正使长孙清居首,因此李神通要请示长孙清。
  长孙清毕竟是世家子弟,在此紧要关头并不特别慌张,开口道:“那么就
由我和李将军保护公主和使者先行避开,请班将军率领武威众将士留此断后,
对抗怪物。”
  班超听闻此言,冷笑一声,却不说话。这一方案分明是要牺牲班超及其手
下来掩护其余人逃走,只是班超也无暇争论,纵马奔回后队,吩咐武威众人准
备作战。
  护亲的大队开始往怪声来临的相反方向快速移动,很快原地就只剩下了班
超等三十七人,由于马匹状况不佳,也一并交给大队带走。
  怪声从北方逐渐接近,原本一望无际的黄沙突然大片的陷落,扬起阵阵的
烟尘。远远的望去,好象是在沙漠中开出了一条没有水的河道,而这河道还在
不断的延伸,直向武威军众人而来。
  班超镇定如常,指挥众人准备作战,自己一人当先,立于众人的最前列。
众人已明白这怪物就在地底下,都是全神戒备。他们虽为死士,但面对这看不
见的怪物,也不免心中惴惴。
  河道延伸的速度并不很快,但也越来越接近了,而怪声也越来越响。班超
眼见河道轨迹已到了身前一丈之内,大喝一声,一刀劈下。这一刀声势极盛,
刀劲所到之处,在地上劈出了一条狭长的裂缝。班超这一刀聚集了全身功力,
务必要把那怪物从地底下逼出来,以扭转看不见对手的不利形势。
  但这一刀却仿若泥牛入海,毫无反应,班超只觉得脚下虚浮,心知不妙,
纵身而起,闪在一旁,只见原先立足之处已经陷了下去,扬起一阵烟尘。
  班超久经战阵,处变不惊,喝道:"放箭!"
  众人早已有所准备,利箭齐发,都往那塌陷之处射去。这次他们远赴西域
,所携带的武器都是最好的。现在手上的是诸葛弩中的一种——诸葛强力弩,
可以将使用者本人的臂力数十倍的发挥出来,而且一发五箭,是中近距离作战
的无双利器。眼下这距离不到二十步,正是最有效的范围,三十六把强弩攒射
之下,即使是一流高手也难以抵挡。
  这一百八十箭射了出去,尽数没入了黄沙之中,塌陷之处的黄沙突然一阵
浮动,紧接着眼前沙雾弥漫,那怪物已经破沙而出!众人惊骇之下,纷纷后退
,在那怪物周围形成了一个半圆。
  那怪物下端仍然埋在沙中,沙面上的部分已有三人多高,巨大细长的身躯
呈现环节状,最顶端则是一个小小的头,黄色的外壳沾满了黄沙,看上去就象
一条放大了数百倍的蚯蚓。
  "这就是怪物哥斯拉?"望着眼前摇晃着细长身躯的怪物,张骞吃惊的道。
  没有人可以回答他的问题,短暂的震惊后,班超再次命令放箭,然而令人
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一百八十支足以裂石开碑的劲箭一支不差的射到了怪物的身上,却无法穿
透怪物的外壳,纷纷跌落下来,仿佛只是给怪物挠了挠痒。
  众人见利箭无功,都是暗自心惊,但此刻怪物真面目已现,恐惧之心大减
,放下弓箭,拔出佩刀,围上前来,要和这怪物贴身肉搏。
  那怪物连受攻击,发出一阵沉闷的怪声,蓦地弯转身躯,对着众人喷出一
阵烟雾。和怪物较近的几名士兵首当其冲,吸入了不少烟雾,立刻觉得头昏眼
花,他们反应相当敏捷,立刻退后,同时喊道:"这烟雾有毒!"
  另一边的张骞云岳等人却已经抢到怪物身边,乱刀齐下,砍在那怪物身上
。只觉得坚硬异常,竟然砍不进去。
  那怪物连连受袭,仗着外壳坚硬,没有受伤,却也感到痛楚,狂叫一声,
异变陡生!
  众人只觉得脚下突然大幅度的震动,随后地面开始逐渐升高,都是大惊失
色,迅速的往后飞退。
  原本塌陷的地面不断的向上升,黄沙不断的倾泻下来,声势极为壮观,当
沙雾完全散尽之时,怪兽哥斯拉终于完全呈现在武威军众人的眼前!
  原来刚才的细长身躯只是这巨大怪兽的脖颈,而脖颈之后的庞大身躯仿若
一座小山丘,给人以强大的压迫感,在身躯之下,则是无数只脚爪,加上头颈
的高度,足足八人多高,矗立在原地,弯转脖子,俯视着武威众人。
  武威众人首次看到如此巨大的怪物,一时都反应不过来,呆呆的站在原地
。班超身为统兵大将,最先回过神来,喝道:“退开,不要乱放箭!”
  武威士兵都是训练有素,乍见怪物之下虽然慌乱,却并没有人损伤,此刻
听得班超发令,都退了开去,拉弓搭箭,严阵以待。
  那怪物扭头四处张望一会,看到远处尚未走远的护亲队伍,登时移动起来
,直向护亲队伍冲去,速度比原来在地下移动的时候快了很多。它身躯庞大,
全身又是坚硬无比,刀剑不侵,若是就这样冲到护亲队伍里,恐怕压也压死了
大半人。
  班超征战多年,也是第一次碰到这种怪物,不过他毕竟是大将之才,仍是
一道道的命令发了出去,指挥三十六人采取各种手段攻击怪物。
  众人刀砍箭射,火攻绳缚,却是毫无效果,根本无法阻挡那怪物的前进。
那怪物还不时的喷出毒烟,逼的众人纷纷闪避。不过众人的攻击也延缓了那怪
物前进的步伐。
  自班超出刀起到现在,已过了小半个时辰,但护亲队伍却连一里都没走出
去。究其原因,乃是长孙清和李神通对所谓的怪物心存疑虑,并不如右诛邪般
惧怕,根本就没有考虑右诛邪轻车简从立刻逃离的提议,反而采取了边退走边
观望的策略,待得发现怪物的真面目远出意料之外,已是应变不及。队伍中有
大量的侍女工匠,根本没有经历过这般阵仗,都吓得惊慌失措,一片混乱,队
伍行进速度更慢。
  长孙清眼见如此形势,也慌了手脚,六神无主之下,听取了右诛邪的建议
,与李神通一起来到和兰公主车驾前,将情况简单诉说了一遍,最后请公主弃
车就马,先行脱离。和兰公主慨然应允,并无异议。
  长孙清带着公主等骑上马,正准备快马加鞭逃离之时,和兰公主却做出了
让所有人都大惊失色的举动——她居然纵马转身向那怪物迎了上去!
  长孙清等人急忙喊道:“公主,方向错了!那边是怪物啊!”
  和兰公主已经冲出了数十步,远远的纵声应道:“没——有——错,我就
是要看看这怪物!”洒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此时怪物已经接近护亲队伍,队
伍已经乱成一团,周围士兵也无暇拦阻公主,长孙清和李神通顾不得害怕,急
忙追赶公主。
  班超仍在率手下和怪物周旋,他知道此类怪物必然有其致命弱点,但连番
试探,均无结果,所幸那怪物除开喷洒毒烟之外,并无其他进攻手段,兼之身
躯庞大,动作笨拙,武威军诸人倒也并无伤损。
  张骞看准一个空当,避开怪物喷出的毒雾,再次逼近怪物身旁,这一次他
弃刀不用,从怀中摸出了鱼肠剑,聚集功力对准那怪物刺了下去。鱼肠剑锋利
无比,这一下刺入了一寸有余,更有红色的鲜血渗出。作战至今,这怪物尚是
首次受伤。
  那怪物受此创痛,一声巨吼,细长的脖颈转了过来,张开大口,一条血红
的长舌飞射而出,直向张骞袭来,似乎是想把张骞一口吞进肚内。张骞急忙拔
出鱼肠剑,向旁边滚去,怪物长舌在空中一个转折,紧追不舍。
  远处一箭射来,正中那怪物的舌头,贯穿而过。原来那怪物的舌头虽然是
攻击的利器,却极为柔软,何况发箭之人正是班超。那怪物伤上加伤,又是一
声大叫,连连喷出数口毒雾,众人早已有备,纷纷向后跳开。
  “丑八怪!”众人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娇叱,紧接着一人一马快速冲来,正
是和兰公主到了。
  张骞刚刚退开,喘息未定,突然看到有人冲来,急忙喝道:“小心!”说
话之时,已经看清楚了来人是谁,不禁楞在原地。自从天青楼一别,他就一直
忘不了那少女的明亮双眼,只是对方乃是公主,和自己身份天差地远,也就并
未多想。此时见到对方突然出现,不禁胸口一热,一双眼睛再也离不开对方。
  公主却没有理睬张骞,在那怪物前方停下,好奇的打量着对方。
  那怪物头颈转了两转,慢慢的低了下来,似乎温顺了许多,张骞等看的目
瞪口呆,楞在一旁。
  突然那怪物再次张口,血红长舌再次飞卷而出,直往公主袭来。公主猝不
及防,竟然毫无反应。张骞一直在旁注意,立刻反应过来,飞身抱住公主,从
马背上滚了下来。刚滚了几圈,还没站起,只听到众人齐声惊呼,一阵怪味袭
来,身上一紧,竟然是被那长舌卷了起来。
  张骞只觉得自己的身躯快速移动,眼前出现了一个大洞,却是那怪物的嘴
巴,似乎是想把他们两人一口吞下。他惊惧之下,将手中的鱼肠剑往那怪物的
舌头上刺了下去。那怪物舌头再受创伤,吃痛不过,不再将舌头收回,却也不
将两人放下,只在空中挥舞舌头,似乎是要将两人转晕。
  武威众人眼见变生肘腋,一时束手无策,欲待放箭又是投鼠忌器,惟恐误
伤了两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沉睡于心中的精灵,……”
  周围突然静了下来,因为所有人都明白这种语调的含义,那是魔法咒语!
魔法在混沌大陆上由来已久,在场诸人或多或少的都懂得一些,但是由于种种
原因,军中运用魔法的极少,可以说是不成文的惯例。此前众人和怪物奋力搏
斗,也一直没有使用魔法,此刻见到公主和张骞有性命之危,终于有人使出了
魔法。
  那人乃是三十六人中的一人,一头灰发,满脸皱纹,看上去相当的老,但
是纵跃闪避之间身手矫捷,倒象是一个少年。他一路上很少说话,也没人和他
相熟,因此也无人知道他是魔法高手。
  “……陷入黑暗的深渊。恐惧!”不少人都已经听出了灰发人所念的咒语
乃是心灵魔法的一种,可以让中者产生恐惧之心,从而产生动摇。
  此时张骞已经被怪兽转的晕头转向,只是心中有一股极为强烈的念头,一
定要保护怀中少女的安全,才没有昏迷不醒。正挣扎时,突然觉得身上一轻,
往地面掉去。
  半途之中,一股柔和的大力涌来,化解了大半下落之势,将两人斜斜送出。
  “砰”的一声,张骞和公主双双摔在沙面之上。张骞首当其冲,摔的七荤
八素,满天星斗,公主却有张骞为垫,居然毫无伤损,只是她受惊吓过度,在
半空中就已晕了过去。
  张骞强忍浑身伤痛,扶着公主勉强站起,只见武威众人都围了上来,那怪
物却已踪影不见。
  原来刚才灰发人的魔法刚一发出,那怪物立刻抛下张骞和公主两人,落荒
而逃,比来的速度快上了好几倍。而班超见两人摔下,发掌助两人平安降落。
  云岳迅即诊视公主之后道:“公主殿下只是吸入了一些毒雾,又受了惊吓
,并无大碍,休息一阵子就会醒转了。”
  张骞运气一周,发现全身骨节虽然酸痛不堪,却并无内伤,闻得公主无恙
,不禁心头大喜。
  怪物已经离去,又无人伤损,此战可说是大获全胜,但是众人心中却都有
不少疑团,难以解答。那怪物来的奇怪,去的也奇怪,而那灰发人一个咒语就
轻松将怪物吓跑,此后就一直闷声不响,更显神秘。一时间,众人的目光都集
中到了那灰发人的身上。
  “你是谁?”班超双目如电,凝视着灰发人。
  “我只是一个小兵,他们都叫我‘老头’。”灰发人淡淡的道。班超所问
的乃是他的出身来历,他却避而不答,更毫无敬畏之意。
  此时长孙清和李神通等人也已赶到,将公主扶了回去。班超也不再追问那
灰发人,率领众人收拾一番,继续前行。众人虽有疑问,却也只好憋在心中。
  护亲队伍经过这一番风波,不再前行,就在原地扎营休息。长孙清和李神
通临难脱逃,班超对他们大为鄙夷,率领武威众人远远的跟在后面,几乎已是
自成一队,长孙清也不来打扰,双方隔阂更深。
  
  众人休息之时,剑向云岳问道:“你知道那老头是谁吗?”
  云岳摇头道:“我不知道。”
  剑低声道:“我猜他以前一定是一个很有名的魔法师,而且多半有一段伤
心往事,张骞,你说对不对?”
  “哦?”张骞随口恩了一声,回过神来。
  “你怎么了,从刚才起就一直呆呆的,一会高兴一会发愁的。”
  “没,没什么。”张骞慌乱的道,其实他刚才一直在想着公主,忽而想我
救了她,她一定会记得我的,忽而又想她说不定会怪自己无礼,剑的说话根本
一句都没听进去。
  云岳若有所思的道:“那个人很强。”
  剑顺口接道:“何以见得?”
  云岳道:“我对魔法了解不深,但也略知一二,各类魔法之中,据说以心
灵系的魔法最难修炼,他使用的虽然是最初级的恐惧,却可以把那怪物吓跑,
如果使用高段的魔法,必然更为可怕。”
  剑又问道:“说不定那怪物胆子比较小,又或者他只会这一种,又或者运
气比较好。”
  云岳笑骂道:“哪来那么多‘又或者’,我们胡乱猜测是没用的,总之这
里卧虎藏龙,高手如云就是了。今天打了这么长时间,大家都累了,还是早点
休息吧,明天还要赶路呢。”
  剑点头道:“好吧。”
  

  在北方的远处,另一场对话也正在进行。
  “尊敬的穆迪巴,你叫我来有什么事情吗?”说话之人年约三十,突厥人
装束,气度沉稳,深蓝色的双眸宛如浩瀚的大海一般深不可测。
  “尊贵的处罗王子,请少安毋躁。我很遗憾的告诉您,袭击唐朝公主的计
划失败了。”一位矮小的老者慢条斯理的道。
  “怎么会呢?你们不是可以控制哥斯拉的吗?”被称为处罗王子的突厥人
责问道。
  “请不要将普特叫做哥斯拉,那是无知者的称呼。”名为穆迪巴的矮小老
者严肃的指出处罗话中的错误,接着道,“中原人阴险狡诈,不知道用了什么
诡计,把普特吓成那样。”
  “吓?”
  “普特受的伤都是轻伤,但它却显得非常的害怕。”穆迪巴解释道,他似
乎不太愿意多谈这个问题,转换话题道:“总之我们弗来曼一族欠你的人情已
经还了,从此以后,请不要再打扰我们。”竟然是下了逐客令。
  处罗王子听闻此言,不禁一怔。这弗来曼一族是生活在塔克拉玛干腹地的
一个小族,族长的称号就是穆迪巴,若干年前机缘巧合之下,他救了前任的穆
迪巴,也知道了这一族具有驱使大漠中最令人恐惧的怪物哥斯拉的能力,但也
在对方的逼迫之下,立誓不泄露此事。今次他奉突厥可汗之命,出使楼兰,要
趁着大唐诸葛孔明新丧,朝廷动荡之际,联合楼兰大举进攻,因此决定袭击和
兰公主以破坏和亲。但是那云呼韩邪率军护卫,势不能强行进攻,这才想到向
弗来曼一族求助,利用哥斯拉来进攻,不料却是失败而归。
  他乃是突厥可汗的远房侄子,武艺高强,处事果断,在大草原素有威名,
此刻见穆迪巴已经断然拒绝,豪气顿生,傲然道:“既然穆迪巴如此说,小王
也不便强求,就让小王到楼兰城去会一会那班超,就此告辞!”转身大踏步离
去。

狂沙之章-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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